安排完这一切,刘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挥了挥手。
“都……都退下吧。”
“丞相,留下。”
很快。
偌大的寝殿之内,只剩下,躺在病榻之上的刘备,与,侍立在侧的诸葛亮。
还有,那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刘备,忽然,问出了一个,让诸葛亮,毕生难忘,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军师……”
“那鱼腹浦的八阵图,当真……是你所布?”
诸葛亮心中一凛。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在此时,问起这个。
但他还是,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臣数年前入川时,闲暇所布,未曾想……”
“呵呵……”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充满了无尽凄凉与恐惧的惨笑,打断了。
刘备笑了。
那笑容,比哭,更要难看。
“军师……”
“不必……不必瞒我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寝殿的房梁,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你……你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未卜先知之能……”
“那日……那日阵中……”
刘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牙齿,在打颤。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凡人,在面对神明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恐惧!
“我听到的……非是风声……”
“也非是……金戈铁马之声……”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地,抓住了诸葛亮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诸葛亮的骨头!
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气力,嘶吼出,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遗言!
“是……是那武君侯!”
“是赵沐笙的……笑声啊!!”
话音,落。
刘备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那双,曾看过世间百态,也曾流过无数英雄泪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只是,圆睁着。
死不瞑目。
章武三年,夏。
汉昭烈帝刘备,病逝于白-帝城永安宫,终年六十三岁。
他临终前的眼中,没有对匡扶汉室的期望,没有对子孙后代的挂念。
只有,对那个,远在太行山,他从未见过,却又,无处不在的,神秘身影的……
无尽的,恐惧。
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