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浓雾尚未散去,林小风便已经收拾好行装,将阿普老人给的避瘴药小心收好,告别了再三叮嘱他小心的寨民们,独自一人,背着沉重的行囊,踏上了前往迷雾谷的、充满未知与艰险的征途。
按照地图指示,他需要先穿过寨子后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踏入森林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达尺许的腐烂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又湿滑无比。巨大的板状根和裸露的树根如同狰狞的怪蛇,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几乎完全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顽强地穿透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植物腐烂和湿土的气息,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嗡嗡作响,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悠远而诡异的鸟鸣,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林小风手持开山刀,奋力劈砍着挡路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速干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成群的蚊蚋如同乌云般围绕着他嗡嗡作响,尽管涂抹了防虫药水,手臂和脸上还是被叮咬出无数红肿的包,并被沿途带刺的植物划出了道道血痕。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目标近乎偏执的执着,对照着指南针和脑海中记忆的地图,一步一步地向着森林深处推进。
经过四五个小时几乎耗尽体力的艰难跋涉,眼前豁然开朗,他终于穿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绿色迷宫。一条宽阔的、布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的干涸河床,横亘在面前。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迷雾谷的指引——古河道。
沿着古河道向前,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周围的雾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能见度迅速下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略带甜腥气的怪异味道,吸入肺中,隐隐让人感到一丝胸闷和头晕。林小风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阿普老人警告过的瘴气!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包避瘴药粉,用水壶里的水调和成糊状,仔细地涂抹在口鼻周围。一股清凉中带着强烈辛辣刺激的气息瞬间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果然,那种因瘴气而产生的轻微眩晕和恶心感减轻了许多。
他加快脚步,沿着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河床向下行走。越往前走,雾气越发浓重,到最后,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的棉花团中,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咚咚”的跳动声。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潺潺的流水声,如同仙乐般,穿透浓雾,传入他的耳中!
“跟着水流声走!”阿普老人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林小风精神大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指引的灯塔。他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分辨着水声的方向,调整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前进。脚下的鹅卵石因为湿气和苔藓变得异常湿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滑倒在这未知的险境中。
他不知道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混沌中行走了多久,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疲惫和不断累积的紧张感在提醒他路途的漫长。终于,在奋力拨开一片如同实质般厚重的雾墙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远古天神用巨斧劈开的峡谷入口处。谷内,依旧是翻滚涌动着、浓得如同牛乳般的白色迷雾,但其厚重程度和那种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流淌的感觉,远超外面所见。而那清晰无比的、哗哗作响的流水声,正是从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迷雾深渊底部传来,带着一种空洞而幽远的回响。
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布满了湿滑苔藓和诡异藤蔓的峭壁,向上隐没在浓雾中,看不到顶。入口处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形状怪异的嶙峋怪石,如同沉默的守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甜腥瘴气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潮湿的气息,从谷内扑面而来,即使涂抹了避瘴药,也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心悸。
迷雾谷,这传说中的禁忌之地,这承载着他全部希望与巨大风险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真正的、生死未卜的挑战,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林小风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和那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一步踏入了那片翻腾不休的、吞噬一切的白色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