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个女孩消失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一成不变、冰冷有序的生活里,似乎……应该有这么一个人。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他是神之骑士,不需要多余的情感,更不需要莫名其妙的悸动。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一次边境小国的镇压任务。当地平民组织反抗军,世界政府下令清除。
沈青的小队负责潜入,暗杀反抗军首领。计划很顺利,他们摸到了首领藏身的小屋。
就在路奇准备破门而入时,旁边小巷里突然跑出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很大,满是恐惧。她跑得太急,摔倒在沈青脚边。
布娃娃掉在地上,滚到路奇脚下。娃娃很旧,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用线歪歪扭扭缝着。
小女孩抬头,看到全副武装、戴着面具的沈青和路奇,吓得忘了哭,只是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反抗军首领的声音传来:“谁在外面?!”
路奇眼神一冷,对沈青做了个手势——清除目击者,继续任务。这是标准流程。
沈青低头,看着脚边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她,大眼睛里映出她冰冷的面具。
沈青抬起手,手里握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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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路奇错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转,刀背向下,轻轻敲在小女孩的后颈。力道控制得很好,小女孩眼睛一闭,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沈青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放到旁边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用一些破布盖好。又把那个破娃娃捡起来,塞进她怀里。
做完这些,她才起身,对路奇点了下头,示意可以继续。
但已经晚了。屋里的反抗军首领察觉到不对,从后窗逃走。任务失败。
回程的军舰上,气氛压抑。路奇把沈青叫到甲板角落。
“解释。”他背对着她,看着海面,声音冷得像冰。
“那孩子不该死。”沈青说。
“任务高于一切。”路奇转过身,盯着她,“因为你的犹豫,目标逃脱。你知道后果吗?”
沈青没说话。她也看着海面,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路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所有的任务,所有的‘正义’,我们坚信的一切……都只是被安排好的戏,你会怎么办?”
路奇愣住了。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安静地,绝望地燃烧。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青以为他不会回答。
“执行到底。”路奇最终说,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是CP0的路奇。我的正义,由我自己定义。即使那是戏,我也会演到落幕。”
沈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了然的味道。
“果然是你。”她轻声说,像在叹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甲板。
路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海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那天晚上,路奇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青一次次死在他面前。有时是被刀刺穿,有时是从高处坠落,有时是淹没在火海里。每次死前,她都会看着他,对他笑。那笑容和白天甲板上的一样,很淡,很安静,又好像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他一次次冲过去想救她,但每次手伸出去,抓住的只有冰冷的空气,或者飞溅的温热血液。
最后一次,是他亲手把指枪刺进她肩膀,而她把自己的匕首插进心口。她倒在他怀里,说,别难过,我很快会回来。
路奇猛地惊醒。
船舱里一片黑暗,只有舷窗外透进来一点黯淡的月光。他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抬手,按住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在疯狂擂鼓,带着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钝痛。
他看向对面床铺。沈青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路奇盯着她的背影,在黑暗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但梦里那双笑着的、安静的眼睛,和心脏深处那阵陌生的钝痛,一整夜,都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