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的剑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矿奴时,他们像蛆虫似的挤在矿洞,身上的血把石头都染红了。
那时他觉得他们脏,后来觉得他们蠢,再后来……他突然说不出话。
林野没等他答。
他举起破规镐,指尖在镐刃的心火引上一擦——淡金色的火焰腾地窜起来,裹着风刃,像条活物缠上镐身。
“今日我不缴石。”他的声音混着矿奴们的呼吸,像地脉在轰鸣,“我要——斩规!”
镐落的瞬间,广场地底传来闷响。
七十二条矿脉的血石晶粒顺着地缝窜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红色雾霭。
破规镐带着百道执念劈在告示碑上,没有炸响,没有碎石,只有一道无声的裂痕从碑顶蔓延到碑底。
“试炼令”三个字像被泼了水,墨迹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暗红的“血饲令”。
更骇人的是,碑底浮起千道虚影——全是跪伏的矿奴,后颈插着细管,鲜血顺着管子往碑里流,凝成“玄玑阁”的九瓣莲纹。
“碑……在吐真!”风语童的声音发颤,他能听见地脉在哭,“这些年的血,全喂了这碑!”
雷烈的剑当啷落地。
他看着碑上的血饲令,突然想起玄玑阁大长老书房里的玉牌——上个月他去送灵石时,瞥见玉牌上刻着“血石饲阁,以固道基”。
原来不是“固道基”,是“固他们的道基”。
“律法若藏血,便不配称律。”
白袍判的声音从碑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半卷被撕毁的试炼令,碎纸片像雪片似的往下落,“林野,你赢了。”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法袍扫过雷烈脚边的剑,带起一阵风。
林野把破规镐插进碑上的裂痕。
镐身嗡鸣,七十二条支脉的血石晶粒如暴雨倾盆,在广场中央堆成座小山——每粒血石里都映着矿奴的脸,有老的,有小的,有笑着的,有哭着的。
铜皮老摸着镐柄的断契符,刀疤抖了抖:“这一镐,斩的不是石,是千年黑账。”
内门玄玑阁的飞檐上,铁莺扑棱着翅膀落下。
它爪下的玉符“啪”地碎裂,青烟里浮出半句话:“他们开始挖根了……归墟之门,快关不住了。”
罪碑立起的第三日清晨,外门七峰的晨钟比往日晚了半柱香。
当值弟子敲钟时发现,雷烈的寝室空着,床榻上只留着半卷未看完的《矿脉志》——最后一页被撕了,碎纸里隐约能看见“血石,地脉之血也”几个字。
而广场上的罪碑前,火簪儿正带着矿奴们刻新的名字。
林野站在碑下,看着阳光把血石照得透亮,突然听见地脉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七十二条矿道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