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汉东省军区招待所,一间僻静的茶室。
没有选择办公室,也没有在省委大院,田国富将告别的地点选在了这里。茶室布置得古朴雅致,红木茶桌,青瓷茶具,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陈香。
窗外,是省军区大院宁静的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口号声,带着一种与地方截然不同的铁血气息。
袁泽准时推门而入。他换下了白天的军装,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便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肩章虽未佩戴,但那久经沙场(官场和真实战场)磨砺出的沉稳气度和隐隐透出的锋锐,却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存在感。
他看到早已等候在茶桌旁的田国富,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田书记!”
“袁泽同志,来了,坐。”田国富站起身,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用力握了握袁泽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袁泽手上传来的沉稳力量。
两人相对而坐。田国富亲自执壶,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香气氤氲。
“尝尝,老班长,压箱底的存货了。今天为你践行。”田国富将一杯茶推到袁泽面前,语气轻松,却带着离别的意味。
袁泽双手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田书记,您为汉东所做的一切,袁泽铭记于心。
没有您的鼎力支持和信任,我走不到今天。”他的话语很真诚。在汉东这片波谲云诡的战场上,田国富是他最坚定的后盾和最可靠的盟友。
田国富摆摆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袁泽啊,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们并肩作战,是为了汉东的朗朗乾坤,为了对得起‘人民’这两个字。
如今,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这些盘踞在汉东肌体上的毒瘤都被剜掉了,局面初步稳定下来。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向袁泽:“中央调我去西江,是信任,也是新的挑战。汉东这边,沙书记会主持大局。
而你,”田国富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是省军区政委,是省委常委,肩上担子更重了!汉东的伤口愈合、肌体重生,路还很长啊。”
袁泽静静地听着,眼神沉静。他端起茶杯,没有像田国富那样小口品茗,而是如同饮酒般,将杯中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直视田国富,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田书记,您放心。汉东的毒瘤虽除,但余毒未清。司法系统的积弊、基层吏治的腐败、利益集团的残余触角,甚至新的腐败形式,都可能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滋生。肌体重生,需要刮骨疗毒的决心,更需要持之以恒的监督和建设。”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汉东未来的脉络上:
“我手中的剑,不会因为敌人暂时倒下就归鞘。只是,它的指向会更精准。在省委层面,我会用好戎装常委的发言权,确保重大决策不偏离国法军纪和人民利益的轨道;在军区,我会整肃军风,提升战力,让这支力量真正成为汉东稳定和发展的压舱石;
在监督层面,”袁泽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省检察院反贪局这把刀,依旧会磨得锋利,安欣在那里,他会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