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都是普通的白瓷盘,筷子是实木的,用得有些年头,连盛饭的碗都是粗瓷碗,上面印着简单的蓝花纹。
林教授不停地给晏明洲夹菜,瓷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你年轻,上午应对那些事肯定费脑子,这排骨是家养的,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鲜。”
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眼神里满是疼惜。
席间,顾振邦和林教授绝口不提上午的问询会,只拉着晏明洲聊家常,聊北州的秋景,聊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气氛轻松得像真正的家庭聚餐。
“听小岩说,你老家是北州的?” 林教授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她语气温柔得像在拉家常,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暖意:“我年轻时跟着考古队去北州做过田野调查,住了小半年,那边的秋天特别美,黄土高坡上的谷子黄了像铺了层金毯子。老百姓实诚得很,你跟他们掏心窝子,他们就把你当自家人,就是那会儿交通不方便,去一趟县城得坐驴车,颠得人骨头疼。”
说着还无奈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对往事的怀念。
“是啊,秋天的打谷场村里人围着脱粒机忙活着,孩子们在谷堆上打滚,满身都是谷糠。” 晏明洲顺势接话,夹起一块玉米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瞬间勾起设定里的回忆,“还有奶奶煮的玉米粥,熬得稠稠的就着腌萝卜吃,香得能多吃两碗。所以这次回来就想着能为家乡修几条路,让老百姓出门不用再坐驴车,建几所学校让孩子们能坐在亮堂的教室里读书。”
“你那个祖父,我在海外华人史料里见过记载。” 林教授的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欣赏,语气也软了几分,她抬手给晏明洲续茶,特意避开茶杯缺口的一侧,将温热的茶杯递到他手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还连忙缩回带着歉意笑了笑,“他当年在东南亚开纺织厂被当地人排挤,机器都被砸过好几次硬是靠诚信和技术站稳了脚。后来还捐了一大笔钱给北州老家修了两所小学,我去年去北州调研还见过那所学校,操场边的白杨树都长得比房子高了。”
“能在异国他乡白手起家,还没忘本,这份情怀比金山银山都金贵。” 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诚恳,“咱们华国人最看重的就是根,不管走多远,记得家乡的秋景,记得自己是华国人,就不会走偏。”
晏明洲心里一动,林教授这话看似在夸祖父,实则是在帮他解围,更是在委婉提醒他,在京城比金钱更重要的是跟故土的羁绊,是对国家的归属感。
陈望年骂他资本逐利,顾家却把他往海外华人后代的身份上引,反复强调情怀、忘本,这是在帮他找台阶,也是在为他塑造有根的资本形象,让高层看到他的价值不止于赚钱。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没有激烈的讨论,没有刻意的拉拢,甚至没提半个资本审查相关的字,却让晏明洲心里暖暖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人是真心在为他着想,在用一种最体面、最不伤人的方式提点他保护他,像长辈对待自家晚辈一样,没有功利,只有真诚。
饭后,顾振邦放下碗筷,用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漱了漱口。
他放下茶杯对晏明洲说:“明洲,陪我到书房喝杯茶,咱们爷俩聊几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像长辈对晚辈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