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娜采完药,又绕到向阳坡摘了些干枯的冬青。红头绳不知何时松了,乌黑的辫子散开,在雪地里像匹缎子。她弯腰拢头发时,突然瞥见雪地上多出两串脚印——不是她来时留下的。
灰狼今天出奇地烦躁。老狗在仓房里来回踱步,缺耳朵不停转动,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冷志军的裤脚。黑背和金虎也坐立不安,铃铛声比平日急促许多。
咋了?冷志军放下正在擦拭的猎枪。灰狼突然叼来胡安娜常穿的旧棉鞋,独眼里闪着焦灼的光。
刘振钢风风火火闯进门:军子!图家俩崽子往老黑沟去了!小铁子看见他们揣着家伙!
冷志军脸色骤变。他抄起猎枪就往外冲,三条大狗如离弦之箭窜出院门。小铁子从柴火堆后钻出来,手里攥着把弹弓:军哥,我领路!
老黑沟的雪比别处都深。胡安娜挎着满满一筐药材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一声脆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她猛回头,正见图大膀子举着木棍扑来!
胡安娜本能地一蹲,木棍擦着她发梢砸在树干上,震落大片积雪。图二愣子从侧面扑来,脏手直奔她衣领。少女一个翻滚躲开,药筐翻扣在雪地上,冬青枝撒了一片。
图大膀子狞笑着抽出砍刀,老子今天让你......
嗷呜——!
凄厉的狼嚎突然从山脊上炸响。图二愣子吓得一哆嗦,绷带里渗出黄脓:哥、哥!是狼群?
灰狼的身影最先出现在山梁上。老狗独眼血红,奔跑时像道灰色闪电。黑背和金虎紧随其后,铃铛声在山谷里回荡如催命符。更吓人的是冷志军——年轻人端着双管猎枪从林间冲出,枪管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图大膀子拽起弟弟就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沟里逃,慌不择路竟踩裂了冰河!图二愣子半个身子陷进冰窟窿,杀猪似的嚎起来。图大膀子刚要救,灰狼已经扑到跟前,一口咬住他脚踝!
军子!胡安娜扑进冷志军怀里,红头绳不知掉在哪,散乱的黑发间沾着雪粒。少女浑身发抖,药锄还死死攥在手里。
冷志军朝天空放了一枪。霰弹的爆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直落。图家兄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条大狗围上来,犬齿离喉咙不过寸许。
误会!误会!图大膀子举起双手,砍刀掉在冰面上,我们、我们是想帮胡丫头采药......
灰狼突然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在他胸口。这一下力道十足,直接把人拍进雪堆。图二愣子见状想跑,被黑背一个飞扑按在冰窟窿边,棉袄后襟撕开大口子。
小铁子气喘吁吁赶到时,正看见冷志军拎着图大膀子的领子往冰窟窿里按。年轻人眼里闪着寒光,声音比北风还冷: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