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说,是陈烨意识深处,某个早已麻木、却又在本能挣扎的角落,模糊计数的第六个“七日”的尾声。
雨,依旧是那场绵延不绝、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的雨。
河道,依旧是那条浑浊咆哮、需要日夜加固的河道。
劳作,依旧是搬运石块、垒砌堤坝、传递草袋的重复。
村民们,依旧是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说着几乎相同的话,做着几乎相同的事。
陈烨——林烨,感觉自己正在被这无穷无尽的重复研磨。
身体每日重复着高强度的劳动,留下真实的酸痛和疲惫。
但精神,却像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日复一日面对同样的四面墙。
那股初时模糊的异样感,并未随着轮回而消散,反而在一次次的“似曾相识”和细节“重置”中,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
他不再问“刻痕去哪了”这样的问题。
因为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村民憨厚而茫然的“日日如新”,然后那些异常的痕迹就会真的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他学会了沉默地观察,在看似一模一样的日常中,寻找那些细微的、无法被完全抹平的“毛刺”。
比如,陈清风在搬运特别沉重的石块时,脚下总会不自觉地踏出某种特殊的步点,仿佛在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效率极高,那绝非普通农夫能有的发力技巧。
有一次,一块巨石滑落,眼看要砸中旁边一个村民,陈清风几乎是本能地、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侧身一撞,用肩背将村民撞开,自己却被石头擦过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事后,陈清风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在疑惑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做。
又比如,陈大柱的力气大得离谱,这已是共识。
但有一次,河堤一处突然发生小范围垮塌,泥水裹挟着石块砸向几个正在下方填补的村民。
千钧一发之际,陈大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不闪不避,用他那宽阔如门板般的后背硬生生顶了上去!
泥石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他却只是晃了晃,反手将垮塌的土石扒开,救出了底下被埋了半截的村民。
事后,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嘟囔了一句不疼,便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