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雨势达到了顶峰。
真正的、第七日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暴雨,终于来临。
不再是细雨,而是倾盆倒灌。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天河之水疯狂倾泻。
河水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暴涨数尺,浑浊的巨浪如同发狂的群兽,疯狂冲击、撕咬着早已不堪重负的堤坝。
整个村庄都回荡着雨声、水声、风声,以及堤坝各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所有青壮年都被陈轮集中到了最危险的东头堤坝,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陈大柱和陈石头被分派守住堤坝后方一处相对薄弱、连接村庄道路的隘口。
这里一旦被洪水从侧面冲垮,洪水将直接灌入村中,祠堂高地上的老弱妇孺将无处可逃。
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牲畜的尸体,如同怒龙般一次次撞击着隘口的土石结构。
每一次撞击,都让隘口剧烈震颤,土石簌簌落下。
陈大柱低吼着,用他那壮硕如山的身躯死死顶在隘口最前,双手抵住两块即将被冲垮的条石,肌肉贲张到极限,额头青筋暴起,脚下深深陷入泥中。
浑浊的洪水冲击在他身上,溅起数尺高的浪花,他却如同真正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后背的衣衫早已破碎,露出的皮肤在洪水冲刷和巨力压迫下,竟隐隐泛出一种暗沉的、类似岩石的灰白色光泽,虽未完全岩化,却已远超血肉之躯的强度。
陈石头则沉默地守在隘口内侧。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粗大的木桩和绳索,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在隘口后方构建起一道简易的、纵横交错的支撑架。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敲击,每一次捆扎,都精准地落在最受力的节点。
当一股特别狂暴的洪峰冲来,隘口外层的土石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陷一小片,洪水裹挟着巨石倒灌而入时,陈石头构建的支撑架发挥了关键作用,牢牢抵住了后续的冲击,为前方陈大柱的固守和后方村民的封堵争取了宝贵时间。
然而,真正的危机来自上游。
持续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泥石流混合着山洪,在村庄上游不远处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堰塞湖。
湖水越涨越高,终于,在第七日最深的夜,堤坝承受力达到极限,轰然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