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米勒从文件里抽出另一页纸,“根据我们的情报,华夏的‘未来能源基金’正在物色氢能领域的投资标的。他们重点关注三类企业:电解槽核心材料、新型储氢技术、氢能重卡。”
他调出一张表格:“目前已锁定七家初创企业,三家在美国,两家在德国,一家在澳大利亚,一家在日本。”
“日本的是哪家?”田中立即问。
“‘水素未来株式会社’,东京大学孵化的企业,主攻低温液态有机储氢材料。”米勒看向田中,“据我所知,丰田的投资部门已经接触过他们。”
田中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只是初步接触,还没到投资阶段。”
“那最好。”米勒声音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硬,“我的建议是:在这个联盟框架内,我们对华夏的氢能布局采取‘三步策略’。”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技术封锁。联盟内部的技术共享,绝不外流到华夏企业。必要时,对关键材料实施出口管制。”
“第二步,市场挤压。在欧盟、北美、日韩等主要市场,通过标准、认证、补贴等手段,为联盟内企业创造优势,挤压华夏产品的生存空间。”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米勒停顿,环视三人,“针对华夏基金拟投资的明星初创企业,提前进行收购或控股。如果收购不了,就通过专利诉讼、挖角核心团队、切断供应链等方式,延缓甚至扼杀其发展。”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起来。纸灯笼的光似乎暗了些。
小野寺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这会引发外交纠纷。”
“所以我们才需要‘非正式联盟’。”米勒微笑,“所有行动都以商业行为的面目出现。收购是正常的风险投资,专利诉讼是正当的维权,挖角是市场的人才流动。华夏就算有怀疑,也拿不到证据。”
索恩把打火机“咔”一声合上:“时间表呢?”
“五年。”米勒说,“五年内,我们要在绿氢制备成本、储运效率、终端应用三个维度确立明显优势。五年后,当华夏回过神来大规模投入时,会发现这个赛道的规则我们已经定好了,关键节点已经被我们占据了。”
田中和小野寺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日本官僚和企业高层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需要请示。”小野寺聪最终说,“这种事,不是能源厅一个部门能决定的。”
“理解。”米勒点头,“但请记住:时间不等人。华夏的‘未来能源基金’下个月就要开第一次投资决策会。如果我们不行动,他们就会行动。”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三份薄薄的文件,分别递给三人:“这是合作意向书的草案。不具法律效力,但代表我们的诚意。一周内,我等诸位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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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只有两页,条款写得很模糊,但核心意思明确:美日欧三方在氢能领域建立“技术开发与市场共享”的协作机制。
田中快速扫完,将文件收进西装内袋:“丰田……原则上可以参与。但具体条款需要法务团队审核。”
“当然。”米勒微笑,“那么,今晚就到这里?”
四人起身。和服老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躬身引路。
走出建筑时,东京的夜空飘起了细雨。米勒没撑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街灯的光晕中飘落。
索恩站在他身边,点燃一支烟:“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小野寺会。”米勒肯定地说,“他是个现实主义者,知道日本在氢能上押了太多赌注,输不起。田中那边……丰田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和华夏合作开发市场。但只要我们给的压力足够大,他们会选择更安全的一边。”
“华夏那边呢?”索恩吐出一口烟,“你真觉得他们没察觉?”
“察觉又如何?”米勒转头看他,雨丝在他的眼镜镜片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们在应付马库斯·吴留下的烂摊子,在忙钠电池的产业整合,在推动聚变项目。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国家的资源也是有限的。等他们腾出手来看氢能时,会发现这个领域已经变了天。”
索恩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蒂扔进水洼,发出“嘶”的一声。
“但愿你是对的。”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米勒站在原地,又待了几分钟。雨渐渐大了,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密报:马库斯·吴失手了,谢耘身边的防护严密得惊人。“收割者”现在躲在缅甸的丛林里,等待下一次机会。
没关系。米勒心想。一条战线受阻,就开辟另一条。一场战役失败,就准备下一场。
这场博弈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而他,有的是耐心。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来,停在面前。司机下车撑开伞,米勒坐进后座。
“去羽田机场。”他对司机说,“赶今晚最后一班去柏林的飞机。”
车子发动,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六本木的一栋高层公寓里,小野寺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合作草案,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