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放着一叠照片,全是班里的同学,每张照片上都用红色的笔画着一个笑脸,和纸条末尾的一模一样。而最下面的一张,是他自己的照片,背景是老槐树下,他的脚边缠绕着根须,脸上被画了一个半成品的笑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逃不掉的,第七个祭品。”
第七个?
杜明想起保险柜里的那堆钢笔,赵磊、林薇、老张……加上他,正好七个。
他将照片塞进书包,继续打扫。当他打扫到林薇的座位时,发现她的抽屉里多了一面小镜子,圆形的,边缘镶着塑料花边,是林薇常用的那面。
规则第四条:禁止使用镜子或任何反光物品。
但林薇的字迹说:镜子能照出“它”的真身。
杜明拿起镜子,犹豫了很久。最后,他将镜子放进裤兜,握紧了实验楼的钥匙。
午夜一点,地下室。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锁好教室门,杜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实验楼。夜晚的校园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走到实验楼门口,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味,让他几欲作呕。
楼梯间一片漆黑,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颤抖。走到地下室门口,他用钥匙打开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地下室里比想象中要大,摆满了旧的实验器材,玻璃罐子里泡着各种标本,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正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灌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被无数根红色的线缠绕着,看不清样貌。
杜明壮着胆子走过去,用手电筒照向玻璃缸。
液体里漂浮的,是1998届的学生。他们的身体被泡得发胀,眼睛紧闭着,脸上却带着和纸条末尾一样的笑脸。而缠绕着他们的红色线,是槐树的根须,从玻璃缸底部延伸出来,连接着墙壁上的管道,通向外面——老槐树的方向。
那个穿灰色套裙的女老师,就站在玻璃缸旁边,背对着他。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皮肤像蝉蜕一样慢慢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她在蜕皮。
杜明下意识地摸出裤兜里的镜子,打开。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女老师,而是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上布满了人脸,每个脸都在无声地哭泣。树干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树洞,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塞满了红色的钢笔。
而那些人脸中,他看到了林薇,看到了赵磊,看到了老张,甚至看到了妹妹杜晓的脸。
“你终于来了。”女老师转过身,剥落的皮肤下露出的不是肌肉,而是槐树的木质纹理,“第七个祭品,凑齐了。”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闪烁着红光:“1998年,他们偷了我的教案,想毁掉槐树,结果被我做成了养料。现在,轮到你们了。”
杜明举起镜子,对准她:“你不是老师,你是槐树的精魄!”
“那又怎样?”女老师(或者说槐树精魄)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数人的声音,“你们的执念就是最好的肥料。你妹妹的钢笔,林薇的暗恋,赵磊的好胜心……都是我的养分!”
她猛地伸出手,根须从她的指尖射出,朝着杜明袭来。
杜明侧身躲过,手里的镜子却掉在了地上,镜面摔成了碎片。
“没了镜子,你还能看到什么?”槐树精魄步步紧逼,根须像毒蛇一样缠绕过来,“很快,你就会和他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杜明看着地上的镜子碎片,突然想起林薇的话——镜子能照出根须的真身。
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对准槐树精魄最粗的那根主根,也就是她的心脏位置。
“杜晓!”他再次喊出妹妹的名字,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对不起,我不该一直活在愧疚里。”
碎片反射的光突然变得刺眼,根须接触到光的部分开始冒烟、枯萎。槐树精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玻璃缸里的液体开始沸腾,里面的学生标本睁开眼睛,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
槐树精魄的身体开始崩溃,木质纹理迅速干枯、碎裂,根须纷纷断裂,黑色的汁液溅满了地面。
杜明趁机转身就跑,不敢回头。身后传来玻璃缸破碎的声音,还有无数人解脱的叹息声。
他一口气跑出实验楼,跑出学校,直到站在清晨的街道上,才敢停下脚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摸了摸口袋,钥匙和照片都不见了。手腕上的红痕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阿明,你昨晚没回家?去哪了?快点回来吃早饭,今天还要上学呢。”
杜明看着远处的学校,教学楼的轮廓在晨光中很清晰,二楼最后一排的窗户打开了,窗帘在风中飘动。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或许,一切真的结束了。
或许,这只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七点,晚自习的预备铃还会响起。而他,必须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因为他是第七个祭品,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