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强忍着左臂那足以摧毁意志的毁灭性痛楚，强迫自己在狂坠中寻找那湿滑梯蹬上任何一丝可能的蹬踏点。每一次身体在重力加速度下沉重地砸在冰冷的金属梯级上，巨大的反冲力都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震散、崩碎！肺里的空气被一次次强行挤压出去，只剩下灼烧般的刺痛。

突然！

下方剧烈晃动、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捕捉到了一团巨大的、凝固的阴影！

那是一个近乎横贯整个竖井截面的巨大金属平台！由粗大笨重的工字钢纵横交错焊接而成，上面布满了手臂粗细、密集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管道丛林，锈迹斑斑的巨大阀门如同巨兽的关节盘踞其上，法兰盘接口处渗出可疑的暗色油渍。整个平台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肿瘤，紧紧地嵌死在深井的混凝土井壁上，只在靠近梯子边缘的位置，留出了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挤过的缝隙！

遮蔽！唯一的生路！

一股混合着狂喜和巨大压力的电流瞬间贯穿陈成的脊椎！心脏如同失控的引擎活塞，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猛地停止下坠！双腿肌肉死命地绷紧，死死蹬住下方两级的梯蹬，右手如同焊死般卡在冰冷的金属梯框上，整个身体在剧烈的晃动中硬生生悬停在距离那巨大锈蚀平台不到两米的上方！就在他身体因惯性而剧烈晃动的瞬间！

“咻！咻！”

两颗子弹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尖啸，几乎是贴着他刚刚因晃动而抬起的腿脚和小腿肚，狠狠射入下方翻滚的黑暗！子弹撕裂空气的灼热轨迹，清晰地烙印在他小腿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火辣辣的红痕！

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庆幸！上方那两个冷酷的追猎者绝不会给他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陈成甚至可以凭着直觉感受到上方梯子传来的、因快速攀爬而产生的规律震动，以及那夜视镜片上微弱红光扫过空气的轨迹。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铁砧，悬在他的头顶。

悬停的姿势是致命的！必须立刻消失在那厚重的金属平台之后！陈成猛地抬头向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两个黑色的轮廓在蒸汽光影的交界处晃动，其中一个抬起的手臂意味着枪口正在重新定位！时间到了！

求生的意志压榨出体内最后的爆发力！他猛地松开死死扣住梯框的右手，双腿在梯蹬上爆发性地向下一蹬！身体不再是坠落，而是带着一丝决绝的弧线，朝着下方那狭窄的、散发着机油和铁锈腥气的平台缝隙——那道唯一的生门——狠狠扑去！

就在他身体脱离梯子、凌空扑向平台的刹那！

“哒哒哒！”

上方传来熟悉的点射声！子弹撕裂蒸汽和空气，如同死神的指甲刮擦着竖井壁！几颗子弹凶狠地咬在他刚刚离开的梯蹬位置，溅起刺眼的火星，更多的则擦着他飞扑而下的身体，狠狠撞在平台边缘那厚厚的工字钢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铛！铛！”声，留下新鲜、灼热的弹坑凹痕！滚烫的钢铁碎片和跳弹如同微型霰弹般四散射开！一块灼热的金属碎片瞬间击中陈成的右大腿外侧，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布料立刻被血浸湿。

陈成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钢铁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腔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压殆尽，血腥味涌上喉咙。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砸上平台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向平台深处、那管道最为密集的阴影处翻滚！身体在冰冷、粗糙、布满油污和尖锐焊点的钢铁表面上狼狈地摩擦翻滚，伤口被一次次挤压撕裂。

“铛！铛铛！铛！”

子弹如同骤起的冰雹，凶狠地追着他翻滚的轨迹砸落在平台上！密集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在巨大的钢铁平台表面疯狂反弹！新鲜的弹坑不断出现在他刚刚翻滚离开的地面上，溅起的火花和炽热的金属碎屑如同小型焰火般迸射！一颗跳弹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瞬间削断了额前几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死亡的触感从未如此贴近，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为子弹计时。

滚烫的钢铁表面，冰冷的油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腥气，呛人的粉尘……所有感官都被这金属迷宫的气息粗暴地填满。陈成终于翻滚进了一处由三根巨大垂直管道形成的狭窄夹角里。粗壮的管道壁冰冷地挤压着他颤抖的身体，暂时挡住了来自上方致命的射击线。

“呼…呼…嗬……” 他蜷缩在管道后面肮脏的阴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伴随着肋间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出都带着浓稠的血腥气和肺部的灼痛。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混合着平台上的油污和灰尘，在他脸上冲刷出肮脏的泥泞。左臂的伤口在接连的撞击翻滚后似乎失去了痛觉，只剩下一种沉重的麻木和冰冷，鲜血浸透了衣袖，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还在不断滴落。右大腿外侧的伤口也传来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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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用无数伤口换来的喘息之机！陈成强迫自己将牙齿间咬得咯咯作响的探照灯取下，灯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刚才的冲击显然对它造成了损伤。他迅速关闭了灯光，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由锈蚀钢铁和浓重阴影构成的黑暗中。黑暗是他的盟友，只有在这里，对方夜视仪的优势才会被稍稍削弱，而他才有利用环境周旋的一线可能。

他侧耳倾听，喘息声竭力压抑到最低。上方攀爬的声音停止了。沉重的军靴踩踏在钢铁平台边缘的清晰声响传来，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不止一双。他们上来了。

“目标进入七号竖井维护平台。” 那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震耳欲聋的机械背景音，清晰地传递过来，如同宣读判决书。是对着通讯器说的。“确认位置。清理程序执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