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烟呢?”陈成追问,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还…还剩大半盒…”老马哆嗦着,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口袋都磨破边的旧工装内衬里,极其艰难地掏出一个压扁了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烟盒。盒子是黑色的,只在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烫金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七八根同样带着金色内衬滤嘴的香烟,烟支修长饱满,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醇厚香气。
“藏得够深啊老马头!”诸成一把抢过烟盒,眼神灼灼,如同发现了宝藏,“这可是铁证!”
陈成接过烟盒,只是扫了一眼,便递给诸成:“收好。”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文件袋。“老马,除了这些,刘副总还让你‘处理’过别的东西吗?或者,你还看到、听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马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涣散地回忆着:“没…就这一次…平常…平常刘副总根本不会正眼瞧我…不过…”他浑浊的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有一次…也是晚上…我听见他在那个小会议室里…跟什么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还行…听见几句…”
“说什么?”陈成目光一凝,诸成也屏住了呼吸。
“他说…‘账面必须做平…宏盛那笔款子走东晟的通道…’还说…‘评估报告的数据…让老吴再调调…别卡在红线上…’”老马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最后…最后好像很生气…说‘那帮人胃口也太大了…当我是冤大头?…告诉他们…再逼我…大家鱼死网破!’说完就…就把电话砸了…动静挺大…”
宏盛项目!东晟通道!评估报告!老吴(审计部的吴主管)!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深水的炸弹,在陈成和诸成心中掀起巨浪!这不仅印证了文件内容,更指向了更深层、更广泛的利益输送和操作链条!刘扒皮电话里的“鱼死网破”,更是透露出他背后的复杂关系和巨大压力!
“时间?具体哪天?”陈成追问细节。
“大…大概一个月前?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个下雨的晚上…”老马茫然地摇头。
“足够了。”陈成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这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猎人锁定猎物要害的绝对掌控。他将地上的文件袋稳稳拿起,拍了拍灰尘,动作庄重得像接过一面战旗。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赵胖子:“赵主管。”
“在!在在!陈经理您吩咐!”赵胖子一激灵,立刻九十度鞠躬,腰弯得比老马还低。
“今晚的事,”陈成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老马的班,你正常排。他的工作,你正常安排。一切如常。明白吗?”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得赵胖子头皮发麻。
“明白!完全明白!绝对明白!”赵胖子点头如鸡啄米,赌咒发誓,“陈经理您放心!我赵德柱要是敢多一句嘴,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这身膘,哪敢掺和神仙打架?
“很好。”陈成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瘫软如泥的老马身上。那目光不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近乎悲悯的审视:“老马,你的事,还没完。该你做的,继续做。不该说的,一句也别说。你的老婆子,你的孙子,他们的活路,现在系在你自己的舌头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把你藏好的‘东西’,继续藏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马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卑微的感激淹没。他挣扎着想磕头,却被赵胖子死死拽住。“谢…谢谢陈经理…谢谢您开恩…我…我一定管好嘴…当哑巴…当瞎子…”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陈成不再理会他们,对诸成一个眼色,转身走出了充斥着绝望与霉味的杂物间。诸成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特供烟盒和装着文件袋的证物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
走廊的灯光依旧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如同战鼓的前奏。
“成哥!牛逼炸了!”一进入空旷无人的电梯厅,诸成就忍不住低吼出来,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人证!物证!链条!全齐活了!这他妈简直是给刘扒皮量身定做的裹尸布!老子现在就想把这文件和烟盒拍他肥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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