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当乌蒙的手酸得快握不住木勺时,锅里的汤突然转了颜色,从淡绿变成金澄澄的,香气“轰”地散开,像炸开的蜂窝,连废墟后头的破汽车里都探出几个小脑袋。
孩子们排起了队。
陆远规定每人只喝一口,可那口汤像会生根,喝下去的孩子有的傻笑,有的抱着旁边人哭,有个小胖子突然跪下来,对着锅磕了三个响头:“我爹走前......就煮过这么一锅。”
最后一粒记忆结晶被陆远埋在灶下的土里。“这不是汤,是种子。”他拍了拍埋土的地方,“等它发芽了,你们就能自己煮这样的汤了。”
小桃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画了张涂鸦,用炭笔在烟盒纸上:一群孩子围着发光的锅,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陆师傅下次带肉”。
陆远捏着纸笑:“带,带二斤五花肉,煮得烂烂的。”
离开时天已经全黑了。
凌霜背着空了大半的登山包走在最前,乌蒙捧着那口还温着的破锅,灰锅陈捡了根树枝当拐杖,给走不动的小不点儿当马骑。
走了二里地,陆远突然停住脚。
他回头望废墟方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可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热乎气——像有人在灶前添柴。
“师父!”
细细的童声从背后传来。
陆远猛地转身,只看见那口被他们留在废墟的破铁锅,锅底积灰不知何时排成了三个字,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等您回”。
归程的山风突然冷得刺骨。
凌霜抬头看天,阴云正从东南方压过来,像块巨大的灰毯子。
她摸了摸腰间的唐刀,刀鞘上结了层薄霜。
“要变天了。”她轻声说。
陆远把破锅往怀里拢了拢。
锅底还留着余温,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得赶在暴雪封山前,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前面的公路隧道口隐约可见,混凝土断墙上有道裂缝,能容得下几个人挤一挤。
“走快点。”他喊了声,“到隧道里煮碗热汤,驱驱寒气。”
没人注意到,山脚下的溪流不知何时结了冰,冰面下的水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像是在说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