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手背被溅上滚烫的饭粒,可他舍不得擦——这些声音比任何功德点都烫,烫得他眼眶发疼。
“好一出苦情戏。”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陆远抬头,就见头顶的石板轰然塌陷,阎罗踩着碎石走下来,手中锅铲泛着冷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炭化的脚印。
他的目光扫过苏醒的众人,突然笑了:“你们醒了,然后呢?回去继续抱着空碗做梦?”
“梦怎么了?”陆远抄起玄铁锅挡在食客前,锅里的饭还在翻滚,“梦至少让他们还想活着!你倒是干净利落,一刀斩断所有念想,可你告诉我——”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你半夜饿了,会不会想起小时候谁给你掖过被子?”
灶心玉忽地大亮。
陆远低头,就见锅底的灰烬不知何时排列成三个字——“第七代”。
阎罗的瞳孔骤缩。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破绽,眼尾的血痕被月光照得发红。
他盯着陆远,像是要把他看穿,最后却转身踏入风雪,只留下一句低语:“火候未到,传人尚存。”
风卷着沙粒灌进密室。
陆远看着阎罗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低头,发现玄铁锅底的“第七代”三个字正在慢慢变淡,像被谁用手指抹掉了。
“陆老板。”
张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颤巍巍地扶着石柱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可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饿了。”
陆远愣了愣,突然笑出声。
他转身把玄铁锅重新架在火上,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碎末撒进饭里:“正好,我这儿还有点存货。等会儿啊,给你们煮锅海鲜粥——虽然没海鲜,凑活凑活。”
凌霜站在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翻食材的样子,嘴角极轻地翘了翘。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可剑尖垂向地面,像朵收了刺的冰花。
风还在刮,可密室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了。
有人开始帮着捡柴火,有人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伤员裹上,小灰蹲在陆远脚边,盯着锅里的饭直咽口水,像只讨食的小狗。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掀开锅盖。
米香混着饼干的焦香飘出来,有人抽了抽鼻子,突然哭出了声:“和我妈煮的...一模一样...”
风雪夜的荒原深处,有簇火光慢慢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