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女干部穿藏青西装,踩着沾泥的皮鞋,身后跟着三个拎公文包的。
“陆老板。”女干部递来工作证,“市场监管局餐饮安全处,陈清。”
陆远起身时故意撞了下铁锅,“当”的一声响:“陈处长,要尝尝素汤饼吗?
刚煮的。“
素汤饼端上来时,陈清的动作顿了顿。
雪白的面片浮在清鸡汤里,撒着细葱和虾皮,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小时候住在老巷子,妈妈总在暴雨天煮这个,锅边贴着烤得金黄的玉米饼,她蹲在灶前等,被蒸汽熏得满脸水珠。
她舀起一勺汤,热乎气儿扑在眼镜上。再睁眼时,汤面已经模糊了。
“小时候我妈就这么煮的。”她声音发闷,摘下眼镜擦了擦,“面是手擀的,汤是鸡骨架熬的,葱是院儿里现拔的。”
陆远没说话,往她碗里又添了勺汤。
陈清合上执法本,对随行人员说:“记下来,此处列为’特殊时期应急补给备案点‘。
平时......“她顿了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离开前,她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压在碗底。
陆远等他们走远才展开,上面是手机号,备注:“家里老人总说没胃口,下次能煮碗粥吗?”
他捏着纸条笑出了声,转身往锅里添水。
阳光穿过遮阳棚的缝隙,在玄铁锅上跳着金斑。
小桃的平板突然弹出预警:“连续三晚暴雨预报,老城区土壤含水量......”
“老板!”隔壁修鞋摊的老张头喊他,“明儿早我来占位置啊,给我留碗热乎的!”
陆远应了一声,抬头看天。
云层又开始往一块儿聚,像团没揉开的面。
他低头搅了搅锅里的水,水面荡开涟漪,倒映出棚顶的“深夜食堂”灯牌——“饿”字的最后一笔还在闪,像根被拉长的线,直往云里钻。
凌晨一点半的风突然凉了。
陆远收摊时,发现三轮车后轮旁多了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两个烤得金黄的玉米饼,还带着余温。
油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谢谢那天的粥,奶奶说像她妈妈煮的。”
他把玉米饼揣进兜里,抬头望向巷口。
路灯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有人正踩着水洼,一步一步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