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蓝玉的威胁

这不是一个网红在自娱自乐,这是一个已经变成Kpop娱乐圈宣传链条里绕不开的流量枢纽。

蓝玉等她的点头动作做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下一句。

“被我宣布封杀的第一个影响——”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列购物清单,“就是我会公开声明,任何与姜国华造型师合作的艺人,都将不会被允许出演我的油管频道。”

姜国华瞳孔猛地一缩,抱在胸前的手臂松了一下,重新搭在扶手上时指尖蜷紧了。

蓝玉这个频道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宣传渠道,没有之一。

各家经纪公司、剧组和品牌方的宣传部门为了争取一个嘉宾位,恨不得倒贴钱出演。这些公司和品牌不可能为了保她一个造型师,就去得罪手握顶级流量入口的人。

就算蓝玉很少和男艺人合作,光是把女艺人的路堵死,也意味着她至少会损失掉大一半的工作机会——爱豆回归期、演员宣传期,最需要的就是流量曝光,而蓝玉提供的恰恰是曝光的天花板。

“还有。”蓝玉没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姜老师作为资深造型师,跟各大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的合作应该不在少数。画廊系列、季节限定、新品发布——这些品牌应该没少请你去给艺人做形象吧?”

姜国华的手指在扶手上越收越紧,她没说话,但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坏了。

“被我宣布封杀的第二个影响——”蓝玉顿了顿,把第二根手指亮得更清楚一些,“就是任何与姜老师合作的品牌,都将不能再出现在我的带货直播间里。”

姜国华的表情彻底变了,刚才的轻蔑像一层被砸碎的玻璃,哗啦一下从脸上剥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飞快地抿紧,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蓝玉如今的商业影响力之所以恐怖,除了他自身巨大的流量之外,就是那个近乎变态的带货转化率。

一场直播下来,单品售罄是常规操作,品牌方的库存能被清到连展示品都不剩,不得不从全球各地的仓库四处调货。

他是几乎是所有头部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线公认的摇钱树——一棵摇一次就能撑起整个季度KPI的摇钱树。

没有任何一个品牌会为了保她而得罪蓝玉。

没有任何一个。

姜国华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腰板僵直。

她终于意识到蓝玉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冷静地、公式化地向她展示——你的职业生涯,在我的手里可以轻松毁掉。

“也就是说……”蓝玉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帮她做最后的总结,“如果我真的宣布封杀你,那么至少一半以上的艺人不敢跟你合作。而剩下那一半里,她们的经纪公司也不会允许她们用自己的品牌资源来冒险。而你这十几年来赖以为生的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线——”他停了一下,直视姜国华微微发颤的瞳孔,“——也会立刻跟你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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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把两根手指慢慢收回,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姜国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的样子,表情谈不上得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就事论事的平淡。

“等到了那个时候,姜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地砸在她心口,“你就真的没法在这个行业里存活下去了。”

姜国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还搭在桌面上,桌下藏在阴影里的那只手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热,硌得掌心生疼。

她沉默了很久。

蓝玉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慢慢消化一个不太愉快的消息。他的影子铺在办公桌上,恰好遮住了她面前大半的光。

姜国华的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如果现在把录音公布出去——标题怎么取?《千万网红为小三出头,威胁打压资深造型师》。

够劲爆、够炸裂,评论和转发会像海啸一样涌过来,热搜起码挂三天。蓝玉的名字会跟“威胁”“霸凌”“资本打压”这些字眼焊在一起,他的公众形象少说要脱一层皮。

然后呢?

她的目光从录音笔上移开,落在办公桌角落里那摞品牌合作合同上。

Dior的美妆线,Chanel的季度画报,Lanc?me的新品推广——这些品牌的公关部负责人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手机号码。

他们对她客气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的礼物堆满了她的储藏室,可他们也同样仰仗着蓝玉的直播间。

没有一个品牌会为她两肋插刀,他们只会客客气气地给她发一封措辞完美的电子邮件,表示“鉴于目前的舆情环境,双方合作暂时搁置”,然后转头就把下一季的主推产品送到蓝玉的直播间里,让他在镜头前笑容满面地喊一声“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姜国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录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蓝玉确确实实在威胁她。

可这把刀,她不敢挥出去,因为刀挥出去的同时,她自己也会滑进深渊。

她抬起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第一下没发出声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她只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句话从姜国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种被拔掉利齿后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不甘心极了。

姜国华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如果蓝玉敢提太过分的条件——比如让她公开承认自己诬陷、让她亲自向艾琳道歉、让她自毁前程——那她就什么都不管了,干脆鱼死网破。

蓝玉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睑,将她心里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姜老师,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填满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这次艾琳怒那涉嫌霸凌你的争议,已经木已成舟。毕竟她自己已经发过手写的道歉信,算是公开承认——”他顿了一下,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因她愚蠢的态度和轻率的言行,伤害了你的心灵。”

姜国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蓝玉的语气愈发轻描淡写,“我不会要求你承认自己虚伪——那太不体面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往地上的某个位置扫了一下,像是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暗藏的录音笔。

“我只是希望你把之前那篇指责艾琳怒那霸凌你的长文删掉,然后重新发一篇新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数菜单上的选项。

“第一,表明你接受了艾琳诚恳的道歉,与她达成了和解。第二,承认——哪怕只是一句——承认你之前在工作上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他把手放下,微微歪头看着她。

“就这些。并不复杂吧?”

姜国华坐在那里,胸口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

删掉长文,重新发文道歉和解,还要承认她自己也有错——这意味着她在公众面前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完美受害者”人设会裂开一道口子。

不大,但足以让嗅觉灵敏的人捕捉到风向的变化,她在这场舆论战里占到的所有便宜,得吐出来至少七成。

她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一块软肉,咬得生疼。

可是——不算过分。真的不算过分。

比起她预想的“公开道歉道歉并承认诬陷”,蓝玉已经给她留了台阶。他甚至没有要求自己删除录音,没有要求她再也不准提这件事。

他只是让自己把火灭了,而不是把自己点燃。

正因为如此,姜国华才更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如果蓝玉直接把她往死里逼,她还能壮烈地选择鱼死网破,可他偏偏没这么做。

他精准地把压力压到临界点,让她疼,却疼不到同归于尽的程度。这种被人拿捏得分毫不差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姜国华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向蓝玉。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锐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苦苦维持着的尊严。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然后她点了头。

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上压着看不见的重量。下巴往下低了一次,没有再抬起来。

“好。”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