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大气都不敢喘,看看泰瑞斯,又看看仿佛石化了的洛德拉姆,感觉自己见证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发生在更高维度层面的“交流”。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本能地觉得,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事情,可能比一场传奇大战还要惊心动魄。
良久,洛德拉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仿佛带着冰碴子的气息。
他抬起手,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银边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他重新找回了那冰冷理智的外壳。但仔细看去,他扶眼镜的手指,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再次看向泰瑞斯。
这一次,他银灰色眼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不,不是融化,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震撼、探究、以及……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他没有对泰瑞斯那谜语般的回答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继续追问那匪夷所思的力量控制技巧。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的意味。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在说什么”的凯兰。
洛德拉姆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仿佛从一场震撼灵魂的真理探求中,被拉回了嘈杂烦闷的现实。
他看着凯兰那张依旧茫然、甚至还带着点“你们聊完了没”的不耐烦表情的脸,银灰色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
极其明显的,嫌弃。
以及,一丝“你怎么还在这里”的不悦。
凯兰被洛德拉姆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顿时从那种高深莫测的氛围中挣脱出来,铜铃大眼一瞪,刚想发作——
洛德拉姆已经转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泰瑞斯。
他推了推眼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凯兰勋爵。”
他没有看凯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当前对话相关的背景信息。
“他刚才在门外,用脚,踹了七下门。平均力度分布方差为12.7%,峰值与谷值差达到标准值的2.3倍,对门体结构造成的隐性应力累积,预计将导致其使用寿命缩短0.05%。同时,他的声波频率和分贝数,超过了本楼层静音结界的额定承载值13%,并可能对隔壁档案馆的‘脆声卷轴’造成不可逆的细微损伤风险。”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冰冷精确的数据,然后,银灰色的眼眸直视泰瑞斯,用那种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淡,但隐隐带着某种“你懂我意思吧”的、难以言喻的共鸣语气,补充道:
“他以前在仓库,偷喝实验用高浓度火焰活性药剂,然后打嗝喷火了三天,导致三号炼金实验室的恒温法阵过热瘫痪,损失了价值七百四十二枚标准魔晶币的‘恒金溶液’样本,以及我为期两周的‘不稳定元素惰性化’实验数据。”
凯兰:“……???”
他先是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洛德拉姆在说什么。等那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和熟悉的“黑历史”涌入耳朵,他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洛德拉姆!你个老古板!你胡说什么!” 凯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龙,跳了起来,指着洛德拉姆的鼻子,声音因为气急败坏而再次拔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还记着!还有,谁踹你门了!我那叫敲门!敲门你懂不懂!力气大了点怎么了!你那破门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有那什么火焰药剂!那是意外!意外!我都赔钱了!”
洛德拉姆仿佛没听到凯兰的咆哮,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只是看着泰瑞斯,银灰色的眼眸里,那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同道之人”对“混乱源头”的无奈与嫌弃,更加明显了。
他甚至,几不可查地,轻轻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每天要面对的东西。
泰瑞斯,安静地听完了洛德拉姆那冰冷精确的“控诉”,以及凯兰气急败坏的辩解。
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熔金色的眼眸,在洛德拉姆和凯兰之间,缓缓扫过。
然后,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暴跳如雷的凯兰瞬间僵住,也让面无表情的洛德拉姆,银边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声的认同。
一种“我理解你的感受”的共鸣。
一种基于对“秩序”、“精确”、“控制”的共同追求,而对凯兰这种“混乱”、“不可控”、“破坏力惊人”的存在,所产生的、跨越了力量体系与存在形式的……
微妙共情。
办公室内,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一边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却因为泰瑞斯那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而瞬间语塞、满脸“你居然认同他?”的难以置信的凯兰。
一边是依旧面无表情、银灰色眼眸冰冷、但周身气息似乎因为找到了“知音”而不再那么紧绷、甚至隐隐有一丝“扳回一城”的淡漠快意的洛德拉姆。
而风暴的中心,或者说是这场诡异“共鸣”的引发者——泰瑞斯,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熔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有趣”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这个“很整齐”的地方,和这个“很整齐”的人类法师,或许,并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么无趣。
至少,在“应付”凯兰·铁影这方面,他们似乎能找到一些,共同的“话题”。
以及,一种无需多言,便能心领神会的……
“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