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让这丫鬟端盆洗脸水,想教教她规矩。
结果她倒好,直接把洗脚水泼我身上了!
还骂我是破鞋!我不活了啊!”
春桃也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虽然脸黑了点,但胜在年轻身段好)。
委屈巴巴地说道:“老爷,冤枉啊!太太一早就让我跪着给她穿鞋,还掐我的肉……
我是老爷的人,虽然是小的,但也不是任人践踏的奴才啊!”
宁学祥看着这一地鸡毛,头都大了。
一边是刚进门、风情万种还带着点泼辣劲儿的新媳妇;
一边是年轻力壮、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通房丫头。
帮谁?
帮张俏嘴?那春桃以后肯定不让他碰了,那年轻的身子他还没玩够呢!
帮春桃?那张俏嘴这新媳妇的脸往哪搁?以后这个家还怎么管?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宁学祥最后只能一甩袖子,来了个和稀泥。
“春桃,你是小的,要敬着太太!俏嘴啊,你也大度点,春桃毕竟伺候我这么久了。
都散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他逃也似的躲进了书房。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这宁家的后院,以后怕是永无宁日了。
……
宁家的热闹,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躲在村外窝棚里的铁头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寒风呼啸,吹得破庙的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铁头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袖标。
那是他当年闹农会时的“信物”,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权力的象征。
“听说了吗?北伐军打过来了!把张大帅的部队打得屁滚尿流!”
这几天,逃难的流民嘴里传来的消息,让铁头死寂的心再次燃烧起来。
“北伐军来了!那世道又要变了!农会又要兴起来了!”
小主,
铁头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着红袖标,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军杀回天牛庙,将王昆和宁老财踩在脚下,把银子抢回来的画面。
“王昆,你个狗日的!你等着!老子的靠山来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顶着刺骨的寒风,一路狂奔到了之前和老白联络的那个隐秘地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他在那里等啊,等啊。
从清晨等到日落,又从日落等到深夜。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冻得他手脚发麻,鼻涕横流。
但他不敢走,生怕错过了大军的先头部队。
终于,一队行色匆匆的商队路过。
铁头想都没想,冲出去拦住了马车,满脸希冀地问道:
“掌柜的!打听个事!北伐军的大部队到哪了?是不是快到咱们这儿了?”
那掌柜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冻得哆哆嗦嗦的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
“去去去!哪来的疯子!北伐军?
人家主力部队为了赶时间去打北平,早就沿着大运河坐船北上了!
谁有空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鲁南山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什么?!”
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走了?没来这儿?”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红袖标无力地滑落,掉在冰冷的泥地里,瞬间被大风吹远。
商队的马车早已远去,只留下一串嘲弄的铃铛声。
铁头望着空荡荡的官道,看着那漫天卷地的黄沙,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翻身梦,再次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