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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怡把裂了蛛网的平板死死按在心口。脊柱深处那根烧红的针还在搅动着神经,视野边缘密密麻麻的血红噪点噼啪炸响。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摞在一起的男人,一个瘸着喘着咳着血,一个肋下绷带还在往外渗。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铁锈、血腥和绝望的寒气。她狠狠吸了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肺管子生疼。“我当脑子。”声音不高,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邦邦硬。染血的指甲无意识地在平板裂开的屏幕上刮擦,发出滋啦滋啦的电子杂音,“管他奠基人还是什么狗屁神,把他揪出来,撕碎。”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三个拖着残缺躯壳的败兵,在冰冷绝望的灰烬里,用血肉焊死的一道契约。CF056的终身同盟,在废墟的余温中冰冷铸成。
墙角的霉菌无声地爬过第七道砖缝时,通风管道最后一点带着焦糊味的余温也被抽走了。
城市天台的风像冰做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远处,镜州城永不熄灭的霓虹光污染在天际线上翻滚、流淌,像一滩巨大的、腐烂发光的脓液。脚下是粗糙冰冷的混凝土,嵌着经年的污渍和风干的鸟屎。
陆小凡拄着根锈迹斑斑的破拐杖,断腿打着厚重的石膏,硬邦邦地戳在寒风里。他眯着眼,望向那片虚假的光之海,拐杖底沾着的炭灰碎屑被风吹散。李建国裹着件更破旧的环卫工外套,后背硬挺着靠在锈蚀的铁栏杆上,肋下伤处的钝痛让他眉头紧锁,望着同一个方向,沉默得像块浸透了寒冬的石头。沈心怡抱着臂,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平板屏幕幽幽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口袋里一小截松脱的纱布线头。
“风暴压下去了,”她打破沉默,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像他妈什么都没发生。新闻里说,罕见太阳风暴引发的区域性通讯故障。”扯淡的遮羞布。
“清道夫也哑火了。”李建国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周正阳缩回了王八壳。安静得…老子心里发毛。”这种死寂比枪炮声更瘆人。AF027留下的网络漏洞,像埋在地下的碎玻璃,踩上去才知道疼。
陆小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了洞的手风琴在艰难抽气。“高远…”他嚼着这个名字,像嚼一块冰凉生硬的铁,“躲在光后面…看猴戏呢。”
脚下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那些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后面,无形的数据洪流无声奔涌。沈心怡感觉到口袋里平板轻微地震了一下,微小的电流窜过指尖。她没拿出来看。新的战场不在这些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而是在那些由亿万0和1构筑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之上,名为“高远”的棋手,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的棋盘。
风声更紧了,呜咽着穿过高楼间的冰冷缝隙,像垂死者的悲鸣。三个残破的身影钉在天台边缘,像三颗楔进腐烂繁华与无尽黑暗交界处的生锈铁钉。更大的迷雾,在他们身后汹涌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