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合着内疚、愤怒、心疼的复杂情绪在她小小的心腔里翻腾着,让她难受极了。
太医很快处理好了伤口,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留下一些内服外用的药物,便恭敬地告退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玠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以及宜阳公主低低的抽泣声。
赵嬷嬷和秋霜站在一旁,心情复杂,不敢出声。
宜阳公主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走到床边,看着依旧将脸埋着、不肯看她的少年,带着浓重的鼻音,气鼓鼓又难掩难过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傻?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喊疼?为什么不求饶?”
沈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一点脸,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奴婢……有错……受罚……是应当的……”
“你有什么错?!”宜阳公主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上来了,“错的是那个李四!是于公公老糊涂!你明明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那么聪明!他们都听不明白吗?!”
“聪明……”沈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扭曲的弧度,转瞬即逝,“奴婢……卑贱之躯……不敢……亦不该……‘聪明’……僭越……辩驳……便是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死寂的认命和自厌。
宜阳公主被他这番话噎住了,她年纪尚小,虽隐约能感受到宫中的等级规矩,却远不能真正理解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绝望。她只是觉得更加憋闷和生气,气他的逆来顺受,气那些欺负他的人,也更气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目光扫过床边矮凳上那件华美却蒙尘的云锦贴里,想起它被当众翻检、与赃物并列的情形,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那本是她的心意,是她觉得好的东西,却成了别人伤害他的工具,还害他受了罚。
一种强烈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猛地转身,对侍书道:“秋霜,把春桃让小厨房里刚做的那碟芙蓉糕拿来!”
秋霜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还是立刻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取。
很快,一碟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芙蓉糕被端了过来。这是宜阳公主平日最喜爱的点心,用料精细,做工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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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阳公主接过那碟芙蓉糕,走到床边,直接递到沈玠面前,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强硬命令的语气说道:“那件衣服,脏了便脏了!破了也没关系!本宫给你了,便是你的!你拿去扔了、烧了、或者永远藏起来,都随你!”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主威严:“但是这个——你必须现在!当着本宫的面!把它吃完!这是本宫赏你的!本宫的命令!”
沈玠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微微抬起头,看向那碟几乎递到他唇边的、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又看向公主那张泪痕未干、却努力摆出凶狠命令模样的小脸。
那甜腻的香气对他来说,此刻却如同毒药的气味。他身后剧痛难忍,胃里也因为惊惧和疼痛而翻江倒海,莫说这甜腻的糕点,就是清水也难以下咽。
“殿下……奴婢……奴婢……”他艰难地开口,想要求饶,想说吃不下。
“吃!”宜阳公主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拿起一块芙蓉糕,直接就塞到了他的手里,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必须吃!这是本宫的命令!你刚才不是还说受罚是应当的吗?那这也是命令!不吃就是抗命!”
她的话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逻辑,却又偏偏戳中了沈玠最无法反抗的点——命令。
沈玠的手微微颤抖着,握着那块柔软微温的糕点,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看着公主那双坚持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眼睛,知道今日若不吃下,只怕难以收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赴死一般,将那块芙蓉糕缓缓送到嘴边,张开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咬了下去。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本是极致的美味,但对于此刻的沈玠,却如同吞咽刀片。每咀嚼一下,每吞咽一口,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而胃部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甜腻的食物而开始痉挛抽搐,恶心感阵阵上涌。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汗流得更多,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吞咽的动作僵硬而痛苦,仿佛不是在品尝美味,而是在承受某种酷刑。
但他没有停下。公主殿下就在眼前看着,这是命令。他一口一口,极其艰难地,将那块不大的芙蓉糕,如同吞咽着玻璃碴子和自己的尊严一般,混着血腥味和泪水,硬生生地全部咽了下去。
胃里绞痛的厉害,喉咙里甜腻得发齁,想吐。
但他吃完后,只是垂着眼眸,低声回道:“……谢……殿下……赏……”声音嘶哑破碎。
宜阳公主看着他终于吃完,似乎稍稍满意了一些,但看到他吃得如此痛苦艰难、脸色惨白如鬼的模样,心里那把自己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