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剧烈的咳嗽和心口的闷痛会再次袭来,提醒着他油尽灯枯的身体状况。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会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但他会立刻强行压下这种软弱的情绪。
(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只需权力……和恐惧……便够了……)
他对自己说。
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自然不可能完全被隔绝在深宫之外。
东宫。
太子萧景钰翻阅着近日一些官员被查办、流放的奏报摘要,眉头渐渐蹙起。,沈玠能力超群,替他办成了许多棘手之事,是他制约朝臣、巩固权力的重要臂助。他对沈玠的信任和依赖,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一些东宫属官。
但近日这疾风骤雨般的清洗,规模之大,手段之酷烈,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放下奏报,看向身旁伺候的赵安,语气带着一丝疑虑和不满:“沈玠近来……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不过是些书生妄议,敲打一番便是了,何至于此?林文远虽有错,削职为民也就罢了,流放三千里,是否太过?还有那几位御史、翰林,不过是平日里话多了些……”
赵安深知太子与沈玠的关系,以及沈玠如今权势之盛,闻言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殿下仁厚。只是……沈掌印此举,想必也是为了震慑宵小,稳固朝纲。如今这效果,确是立竿见影,无人再敢非议厂卫,对东宫之声威,亦是助益……”
太子沉默了片刻。他承认,经过沈玠这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朝中那些对他重用内侍颇有微词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政务推行起来也顺畅了不少。沈玠的效率和对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他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只是……你私下里寻个机会,稍稍提点他一句,凡事……也须有个度,莫要引得物议沸腾,让父皇那边难做。”
“是,老奴明白。”老太监恭敬应下。
太子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只是那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沈玠的狠辣绝情,固然高效地扫清了障碍,巩固了权力,却也像一柄过于锋利的双刃剑,开始让最初持剑的人,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而这丝寒意,或许将在未来,孕育出无法预料的变数。
此刻的沈玠,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所有可能让他动摇的信号。
他独自走在权力的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人可依的绝境。他只能用更深的冷酷包裹自己,用更烈的恐惧震慑他人。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那具华美蟒袍下,早已千疮百孔、卑微残缺的灵魂。
夏天,终于带着闷热如期而至。
但紫禁城内的这个夏天,却比严冬更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