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救赎

沈玠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偏殿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周太医立刻再次为他诊脉,检查伤口,眉头依旧紧锁。高热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沈玠的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脸色在灰白和潮红之间变换,显然正在与体内的邪毒和死神进行着殊死搏斗。

宜阳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太医和两个贴身丫鬟春桃秋霜在一旁伺候。她坚持守在床边,亲自用温水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沈玠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脖颈间的汗渍,避开那些包扎好的伤口。

(殿下……手脏了……)昏迷中的沈玠,仿佛能感受到那轻柔的触碰,即使在无意识的深渊里,这个念头依旧顽固地盘旋着,带来更深的痛苦。他想躲开,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渐深。

期间,沈玠的心腹管家悄悄进来,低声向宜阳禀报了几句。原来是太子殿下那边派人来了口信,一方面询问沈玠情况,另一方面则告知,趁着此次皇帝松口、沈玠被放出诏狱的时机,太子以雷霆手段,以“勾结外臣、构陷忠良、滥用私刑”等罪名,迅速清洗了诏狱和东厂内部那些早已被代王或其他势力收买、或是对沈玠阳奉阴违的叛徒和蛀虫。一批人落马,换上了更可靠的人手。经过这番看似凶险的震荡,沈玠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反而被梳理得更加纯粹和巩固。只是这一切,昏迷中的沈玠还全然不知。

宜阳听罢,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未曾离开床上的人。权势巩固又如何?若人不在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后半夜,沈玠的高热达到了顶点,甚至开始说起胡话,身体不时抽搐。周太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忙得满头大汗。宜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刻不敢合眼。

“忍着……沈玠……你给我忍着!”她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命令,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撑过去!本宫命令你撑过去!”

也许是太医的医术精湛,也许是那些珍稀药材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宜阳那固执的、不肯放弃的意志和命令真的传达到了他的意识深处,在天色即将破晓,最黑暗的那一刻过去后,沈玠的高热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缓消退!虽然依旧低热,但那骇人的滚烫温度确实降了下去。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急促紊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太医再次诊脉后,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殿下……高热暂退,最危险的关头……或许算是熬过去了。接下来好生用药调理,精心护理,伤口不再反复溃烂恶化,便有望慢慢恢复。只是……这身子亏损得太厉害,非一日一夜之功,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

宜阳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勉强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有劳周太医……辛苦了。后续调理,还需太医多多费心。”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

宜阳让人重赏了太医,并安排他们去厢房休息,随时待命。

此时,天光已微微放亮。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入室内,驱散了一夜的阴霾和恐惧。

宜阳疲惫不堪,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她挥挥手,让房间里伺候的丫鬟也下去休息,只留下自己。

她拖过一张绣墩,坐在沈玠的床边。经过一夜的生死煎熬,此刻的沈玠似乎终于陷入了相对平稳的沉睡,虽然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总算均匀了些。

宜阳怔怔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那张脸即使瘦削脱形,遍布细小的伤痕,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俊的轮廓。她想起他在诏狱里那卑微绝望的眼神,想起他破碎的呓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后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又怕惊扰了他。

就在这时,沈玠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又要陷入不安的梦境,无意识地低声呓语:“……冷……”

宜阳立刻收回手,仔细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用干净的软巾蘸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湿润他的唇瓣。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怜惜。

昏睡中的沈玠,似乎感受到那细微的湿润和那无比轻柔的、擦拭着他唇角的感觉。那动作那般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带着一种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淡淡馨香,是他记忆中属于公主的、高贵而温暖的气息。

(是梦吗……)他在意识的深渊里模糊地想,(只有在梦里……才会……才会感觉到这样的温暖……而不被推开吧……)

因为这恍惚的错觉,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眉头也稍稍舒展,更深地沉入了难得的、暂时没有剧痛侵袭的睡眠之中。

宜阳看着他似乎睡得安稳了些,一直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伏在沈玠的床沿,握着他微凉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就这样守着他,沉沉地睡去了。

晨光熹微,静静地笼罩着室内,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边。经历了一夜的生死时速,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而脆弱。

然而,沈玠的伤势依旧沉重,未来的恢复之路漫长且充满变数。府邸之外,朝堂之上的风波并未完全平息,代王及其党羽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切,都预示着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而她,守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