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短暂的依靠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玠闭上眼,只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身体的痛苦依旧清晰,但此刻,在这破败寒冷的柴房里,跳跃的火光旁,她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不远处…这种极其短暂而脆弱的“安宁”,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不该有的贪恋。

(此刻…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不…不该这么想…殿下该离开…必须离开…)

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再次劝她离开这个危险而污秽的地方:“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

“我知道。”宜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等你情况再好一些,我们再想办法。”

“奴婢…”沈玠还想说什么,却被宜阳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也有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他看着她又拿起一块点心,固执地递到他嘴边,看着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看着她明明自己也狼狈不堪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所有劝离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再次沉默地、顺从地张开嘴,接受她的投喂。食物的味道他几乎尝不出来,吞咽的动作依旧艰难,但这一次,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望的暖意,顺着食道,艰难地滑入了那早已冰冷僵硬的胸腔深处。

宜阳看着他终于不再一味地抗拒和自弃,虽然依旧沉默疏离,但至少肯接受她的照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丝。尽管他依旧自称“奴婢”,依旧不敢看她,刻意保持着距离,但这细微的变化,已足以让她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无论如何,沈玠,我一定要带你活下去。)

她暗暗握紧了拳,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雪上,心中开始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如何避开解差的耳目,如何弄到更好的药物,如何…带他离开这绝境。

柴火噼啪,映照着一坐一卧的两人,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交织,在这风雨暂歇的破驿中,构成一幅短暂而脆弱的相依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