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积聚着最后一点力气,那涣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声音轻得几乎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
“…剐得奴婢…好疼…”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羽毛,轻轻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了宜阳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说…她的眼泪…剐得他好疼…
直到这一刻,直到生命彻底流逝的尽头,他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剧痛,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她的眼泪带给他的疼痛!
这是怎样的一种卑微到极致的深情?又是怎样的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宜阳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撕裂,又像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狠狠填满!她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冰冷的身体焐热,将他流逝的生命力拉回来。
“不…不许你这么说!”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悲痛,“值得!你值得!沈玠,你看着我!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然而,沈玠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他那句“剐得奴婢好疼”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的眼神开始加速涣散,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是一次艰难的挣扎。
但奇异的是,他那原本即将彻底闭合的眼睫,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那一丝细微的缝隙。
(不能闭眼…不能…) (殿下还在哭…) (不能让她…再流泪…)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意识不肯沉入黑暗的唯一执念。他甚至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固执地、近乎贪婪地“望着”宜阳,用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对抗着死亡的降临。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她面前。 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气,那会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要用这最后残存的一口气,撑到她不再流泪,或者…撑到自己彻底耗尽。
宜阳看着他这般模样,看着他明明已然油尽灯枯,却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强撑着不肯闭眼的执拗,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撼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