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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机械地张口，吞咽着那极苦的药汁，却仿佛尝不到任何味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折磨。

（此乃殿下寝宫…秽浊之身…岂可…岂可让殿下亲手侍药…罪该万死…）

喝完了药，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玠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却感觉如同卧在针毡之上，浑身不自在。殿内温暖的熏香、身下柔软的触感、还有身边宜阳公主的存在，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惶恐。

他挣扎跪起着，再次低声哀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殿下……求求您……让奴婢走吧……去掖庭，去浣衣局，去哪里都好……这里……这里不是奴婢该待的地方……奴婢……实在承受不起……求殿下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他所谓的“活路”，竟是离开她的庇护，去往那更卑微、更苦难的境地。

宜阳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毁倾向，心中又痛又怒。

“活路？”她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异常沉重的力量，“沈玠，你的活路，就在这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这里，才是死路一条！你以为皇兄为什么把你扔去掖庭？那不是什么妥善安置，那是一种态度！一种放任你自生自灭、甚至希望你悄无声息消失的态度！他弃了你！外面有多少人恨你入骨，你不知道吗？离开永宁殿的保护，你活不过三天！”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沈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只是他宁愿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也不想这样……拖累她。

“奴婢……奴婢不值得……”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宜阳斩钉截铁地道，“你给本宫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也不准放弃！听见没有！”

她的强势和霸道，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所有的自毁念头都狠狠挡了回去。

沈玠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身体因为药效和高热开始变得昏沉，但精神的煎熬却丝毫未减。

宜阳守在一旁，看着他终于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心绪复杂难言。

（沈玠，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明白……）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宫人们略显惊慌的行礼声：

“参见太子殿下！”

宜阳的心猛地一跳！

皇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立刻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神色，对守在殿内的春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好沈玠，然后深吸一口气，迎了出去。

刚走到偏殿门口，便看见太子萧景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正打量着这处偏殿，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深沉难测。

“皇兄怎么来了？”宜阳挤出一点笑容，上前行礼，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通往内室的视线。

萧景钰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固定着的右臂上，语气温和：“来看看你的伤好些没有。听说你昨日请了王院判？可是手臂不适？”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偏殿内室，语气状似随意地问，“你这永宁殿，今日倒是比往日更安静些，下人也都守在殿外，可是……有什么不便？”

宜阳的心脏骤然缩紧！

皇兄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面对太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