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渴?你的嗓子都快哑得发不出声了!我就这般让你害怕?连一杯水都让你觉得是亵渎?!)
她强忍着将茶杯摔碎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冷硬:“本宫让你喝,你就喝!”
沈玠的身体伏得更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殿下开恩……奴婢……实在不敢……求殿下……收回成命……”
他宁愿嗓子彻底嘶哑,甚至咳出血来,也绝不敢触碰那只属于殿下的茶杯。那于他而言,不是恩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刑罚和僭越。
宜阳看着他固执跪伏的背影,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将茶杯重重放回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却又在那怒火之下,藏着更深的心疼和无力。
她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沈玠,你究竟要怎样?!”
沈玠被她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怒意的质问吓得浑身一僵,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
看着他这副样子,宜阳满心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的、无形的墙,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酸涩。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倦意:“……罢了。你……退下吧。今日……不必再读了。”
沈玠如蒙大赦,又如同被判了死刑。他恭恭敬敬地、小心翼翼地叩首谢恩,然后艰难地站起身——因为久跪,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但他很快稳住,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书房门外。
阳光依旧温暖,书房内却只剩下宜阳一人,对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和空气中仿佛还未散去的、那沙哑而执拗的诵读声,久久无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涌入她的心中: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身份地位的鸿沟,而是他那颗早已被彻底摧毁、再也无法重建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心。
而她,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真正触碰到那颗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