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不可废。此乃奴婢安身立命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仿佛带着血泪的恳求:
“请殿下……成全奴婢。”
“成全”二字,像最终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宜阳的心上。她所有汹涌的情绪,在这两个字面前,忽然间全部消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凉和无力。
(成全……他让我成全他……成全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牢牢锁死……)
她看着他伏在冰冷地上的、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看着他因寒冷和病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那日可能产生过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妄念”。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只有主仆,永无其他可能。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履行他所能理解的、最极致的“守护”——以最卑微的姿态,守住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不让自己“玷污”她分毫。
这个傻子……这个固执到无可救药的傻子!
宜阳站在寒风里,看着地上那个固执的身影,良久,良久。
最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了寝殿,轻轻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仿佛也关上了某种希望。
从此,永宁宫的每一个清晨,都会准时响起那清晰而恭敬的叩拜声和祝祷声。
“奴婢沈玠,叩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阳不再阻止,也不再试图劝说。
她只是会在听到声音时,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静静地站在原地,或坐在窗边,听着那每一个叩首的声响,想象着他艰难完成礼仪的模样,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心痛中,默默地,默认了这场日复一日的、无声的凌迟。
而他,每次行完礼,都需要在原地缓上很久,才能积蓄起一点点力气,支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沉默地离开。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一个默许,一个坚守。 皆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