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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勒和艾莉丝的座位恰巧相邻。阿卜杜勒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的云海,喃喃道:“真远啊……要飞十多个小时。” 艾莉丝点点头,她正在看一份关于东方某经济特区发展历程的介绍材料,轻声说:“听说那里冬天会下雪,很冷。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语气里既有期待,也有对完全陌生环境的本能不安。
一个来自卢旺达的年轻技工,显然过于兴奋,试图用刚学的中文向经过的东方空乘询问饮料,结果词不达意,闹了个小红脸,引得周围善意的哄笑。空乘微笑着用清晰的英语解答,并鼓励他继续学习。这个小插曲让机舱内的气氛更加轻松了一些。学员们开始更多地相互交谈,跨越国别的隔阂,分享着对未来的想象。他们谈论东方的美食、城市、高铁,也谈论学成归来后要如何建设自己的国家,要盖什么样的工厂,修什么样的路。希望,如同舷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地洒在许多人的脸上。
然而,在这片看似蓬勃向上的氛围中,也夹杂着其他更为复杂的思绪。
在靠近机舱中部的一个靠窗位置,“纪伯长”(季博达)拒绝了空乘送来的毛毯和饮料。他只要了一杯清水。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外流动的云层上,但那深邃的眼眸并未聚焦于风景。他的大脑,正以超越这架飞机速度的运转,审视着整个棋局。
亲自前往东方,这是一个极度冒险、也极度必要的决定。通过林参赞和詹姆斯的渠道,固然可以达成很多合作,但那毕竟是间接的,充满了信息折损和对方的保留。要真正理解那个即将成为刚国最主要技术、资本和某种程度上的政治支持来源的庞然大物,要洞察其内部不同派系、不同地方、不同企业之间的微妙差异与利益诉求,要为自己和十三太保的未来布局寻找最牢固的支点和最灵活的缝隙,他必须亲自去建立一些明暗交界的锁链。当然,作为一个东方神秘大国的重生者,前世的身份地位和阅历足够让他完成这一切。
同时,这趟飞行本身也是一个绝佳的、不受干扰的思考与决策空间。远离金都日常的政务缠身和各方势力的窥探,他可以更冷静地梳理乌干达和喀麦隆的局势,评估十三太保在不同国家的进展,思考与西方周旋的下一步策略。
他的思绪如同窗外纵横交错的云层,缜密而冰冷地铺展着。
而在下方黑暗、寒冷、轰鸣的货舱里,大金链子的思绪则简单、粗糙,充满了生存主义的挣扎。集装箱的轻微震动和引擎持续的轰鸣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回想起自己起伏跌宕的前半生:曾经的权势、劫掠的快感、被俘的屈辱、矿坑的绝望、逃亡的艰辛……非洲像一片巨大的流沙,无论他如何挣扎,似乎最终都要被吞没。季博达的出现和卡桑加的崛起,彻底改变了许多规则,也堵死了他这类传统军阀的老路。他不知道季博达是否知道自己在这架飞机上,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能是到达后就被移交给他国警方或情报机构,也可能是在某个阴暗角落被无声处理掉。但他骨子里那股不肯认命的悍匪之气支撑着他。“只要还活着,只要脚能踩到新的土地上,就还有机会。东方……听说那里很大,规矩也多,但机会也多。大不了从头再来,当个黑户,干点黑活,总比在非洲雨林里被不知哪来的子弹打死,或者饿死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那是他与过去、与未知命运抗争的唯一依仗。
漫长的飞行时间,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于身份与融入的预演。
季博达(纪伯长)很快与周围几位“同学”自然熟络起来。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心和谦逊,询问着其他人所学专业,分享着自己对“东方发展经验”的一些粗浅看法(这些看法实则经过精心设计,既能引起共鸣,又不显得过于深刻)。他听得认真,偶尔提出问题也切中要害,很快赢得了几个管理干部学员的尊重,甚至有一位来自加蓬的资深官员与他探讨起矿产资源定价权的问题。季博达没有给出直接答案,而是引导对方思考东方的市场体量和长期合约模式可能带来的利弊。他的谈吐、见识和那种沉稳的气度,使他即使在伪装下,也隐隐成为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他也在观察,观察哪些学员更有潜质,哪些人心怀异志,哪些人可堪将来大用。这些信息,将通过特殊的加密方式,在落地后传递回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