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婉也轻声说:“董事长注意休息,别太累。”
又寒暄了几句,三女才带着些许未能尽兴的遗憾,但更多的仍是拿到执照和薪水的兴奋,相约着离开了办公室,去筹划她们的庆祝晚餐了。高跟鞋和欢快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纪伯长脸上那温和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峻。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半岛的夜景刚刚开始上演,霓虹璀璨,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世景象。但这片景象,此刻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庆祝?吃饭?胡闹……”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本能的嗤笑。那是一种身处不同维度、背负不同重量的人,对相对轻松层面的活动自然而然产生的疏离感。并非看不起她们的快乐,而是他清楚,自己的战场和心事,与一顿精致的晚餐、几杯助兴的酒、乃至一些可能发生的、微妙的男女互动,相隔何止万里。
他的心思,早已飞越重洋,回到了那片他真正统治、也时刻牵挂的土地。金都的政局是否稳如磐石?卡桑加的工业改造进展到哪一步了?贯通几内亚和加蓬的铁路勘探是否顺利?乌干达的“铁律”和喀麦隆的“牧首”,在平衡木上走得是否稳健?十三太保的其他“孩子”们,有没有遇到预料之外的麻烦?与林参赞、詹姆斯口头约定的“铁路计划”,对方开始实际推动了吗?自己在这边搭建的“刚东桥梁”公司,下一步该如何具体运作,才能最快、最隐蔽地网罗到急需的人才?
千头万绪,如同精密而危险的蛛网,中心点就是他纪伯长(季博达)。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可能意味着机遇或危机。他哪有什么“功夫”和几个刚刚因为阶段性成功而兴奋的年轻女性去“胡闹”?哪怕她们聪明、漂亮、有用,此刻也远不足以让他从更宏大的棋盘上分心。
时间宝贵。尤其是夜晚,这是他处理最机密、最核心事务的窗口。与刚国的联系,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城市光污染提供微弱的光源。他走到办公室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张尚未布置的实木大班台和一把高背椅。他从随身携带的、从不离手的那个黑色公文箱的隐藏夹层里,取出了那部黑莓手机。
手机通体黑色,款式老旧,在智能机普及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但它的价值,远非任何时尚电子产品可比。黑莓手机算得上是一种特制的加密通讯设备。它的邮件系统使用一种基于动态物理密匙和自毁协议的混合加密算法,理论上,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几乎无法被外部实时破解或追踪。
然而,纪伯长的谨慎,已经刻入了骨髓。 他深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的风险控制。再高级的加密,也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漏洞;再隐蔽的传输,也可能被强大的国家力量以非技术手段(如物理接近监控、社会工程等)旁敲侧击。他此刻身处东方大国腹地,这个国家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最严密、技术也最先进的安全体系之一。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没有在办公桌前坐下,而是拿着手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天花板、通风口、墙壁装饰、办公家具的缝隙……尽管他知道,以对方的能力,如果真想监控,可能会使用更难以察觉的方式,但他仍然保持着这种近乎本能的警戒。他最终选择了站在办公室中央,这里离任何可能藏匿设备的固定物体都有一定距离。
屏幕亮起,进入一个极其简洁、只有几个图标的界面。他点开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邮件图标。
编写新邮件。收件人:一个由复杂字符和数字组成的内部代号(对应“红隼”——小红)。
内容极其简短,使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含义模糊的日常用语,即使被截获,在不知情者看来也只是一般的家常问候:
【家里那边还顺利么?】
发送。信号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显示邮件已通过加密通道发出。纪伯长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开始无声地踱步,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回应,也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有些漫长。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手机在掌心轻微震动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指示灯规律的闪烁,提示有加密邮件送达。
纪伯长立刻停下脚步,解锁屏幕,点开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