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所以,当那个微信群里的闲话像一片落叶飘过他的意识时,他看到的不是情色,不是算计,而是一个被包装在轻佻外壳下的权力方法论。开一个店,吸引上进的女孩子,给她们远超同行的待遇和尊重——这不正是他正在对苏婷、赵晓菲、林晓婉做的事情吗?
只不过,他开的不是咖啡馆或花店。他开的是“刚东桥梁”,一家真正能改变她们职业生涯、带来二十万年薪和无限可能的公司。
她们以为自己在做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在跟一个有魅力、有能力、尊重女性的外国老板创业。她们以为自己是现代独立女性,选择与欣赏的男性并肩作战。
而纪伯长知道,她们已经在网中。
学期临近结束,半岛进入了一年中最潮湿闷热的季节。
那天下午,“刚东桥梁”刚完成一笔与加蓬矿业部的新合同签约,是赵晓菲跟了两个月的项目。晚上,四个人在办公室简单庆祝,喝了点苏婷带来的起泡酒。赵晓菲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林晓婉自拍;林晓婉被灌了两杯,脸上泛起平日少见的红晕;苏婷保持着总经理的矜持,但眼角眉梢也全是放松的笑意。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暴雨,是半岛夏季常见的那种瓢泼阵雨。
纪伯长站起身,拿起那把从不离身的黑色长柄伞。
雨太大了。撑开伞,还没走出写字楼大门,裤脚已经湿了一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纪……董事长,等等!”
是林晓婉。她抱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些焦急:“我……我把刚签的合同原件落在会议室了,明天要寄回加蓬,得回去拿……”
她没带伞。
纪伯长看着她被雨雾打湿的发梢,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向她倾斜过去。
“走吧,我陪你回去。”
写字楼的电梯已经停运,他们走消防通道上楼。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雷声。林晓婉低着头,紧紧抱着文件袋,纪伯长走在她后面半步,伞尖滴着水。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林晓婉找到了放在窗台的合同原件。她松了一口气,转过身——
小主,
纪伯长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雨水从他伞尖滴落,在瓷砖上汇成一小滩。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晓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董事长……”林晓婉开口,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更轻。她突然发现,这是近半年来,她第一次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在一个没有电脑屏幕、没有待办清单、没有苏婷和赵晓菲在场的地方。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刚被苏婷拉进这个项目时,如何战战兢兢,生怕辜负这份信任。是他,在第一次开完会后,用那口奇怪的东北话对她说:“小林,账这块你弄,弄错了不怕,咱再改。我信得过你。”
想起那个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核算完最后一批人员派遣成本的夜晚,走出写字楼发现他还在楼下等车。他顺路捎她回学校宿舍,在车里,她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他肩膀上,而他只是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想起他每次从刚国那边收到反馈,会第一时间在微信上告诉她:“你们项目组发去的那几个钳工,甲方很满意。” 她回复“谢谢董事长”,他会回一个简单的“嗯”。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被真正看见了。
林晓婉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动的人。她学管理,擅长用成本和收益计算一切。她知道纪伯长有背景,有资源,有远超普通留学生的财富和权力。她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一个被雇佣的员工,一个拿年薪的财务总监,仅此而已。
可是,人不是机器。
那些细微的、日复一日的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尊重,那些从不越界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它们像水,不知不觉浸透了防御,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感激,哪些是依赖,哪些是别的什么。
“董事长。”她又叫了一声。
纪伯长看着她。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走吧”。
林晓婉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以及窗帘被风撩动的细微窸窣。
那个吻很轻,带着淡淡的起泡酒甜味,还有一点点雨水微凉的涩意。林晓婉没有经验,她的吻生涩而颤抖,像一只初次试探世界的小动物。纪伯长没有更进一步,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这个吻延长了几秒,然后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
“走吧。”他说。
这一次的声音,和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