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陈默在营地里站稳脚跟的,是一件小事。
那是他来的第二个月,萨利姆策划了一次对政府军巡逻队的伏击。情报显示,一支十人的政府军小分队会从姆特瓦拉公路经过。萨利姆打算在河谷的隘口设伏,用重机枪封锁两头,把人全部吃掉。
陈默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这个隘口,谁打赢了谁死。”
萨利姆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看地形,”陈默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隘口两侧的山脊比路面高七八十米,你们要是占了山脊,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问题是,你们占了山脊,政府军只要用迫击炮轰一轮,山脊上的人根本跑不掉。”
卡西姆插嘴说:“政府军没有迫击炮,他们的重武器都在姆贝亚。”
“那他们有没有无线电?”陈默问,“他们一呼叫,姆贝亚的增援两个小时就能到。你们的伏击能在一个小时内结束吗?”
萨利姆沉默了。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说:“放弃伏击。换一种方式。”
他提出一个方案:不在隘口伏击,而是在隘口以南三公里的一个拐弯处动手。那个地方路边有一片香蕉林,可以隐蔽接近。先派人把路挖断,等巡逻队下来修路的时候,从香蕉林里突然开火。
“问题是,”陈默说,“不能打死人。”
“不能打死人?”赛义德瞪大眼睛,“那打什么?”
“打轮胎,打引擎。”陈默说,“打死一个政府军士兵,他们就会派一百个人来报仇。打伤几个,他们只会派医疗队来。打坏车,他们得派拖车来。拖车来的时候,你们再打一次。打不死人,只打坏东西。几次下来,那条路就没有人敢走了。”
萨利姆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笑了。
伏击打得很成功。政府军的巡逻队被突然袭击,两个士兵被打伤,三辆车被打坏轮胎。增援的拖车在半路又被伏击了一次,两辆车报废。结果就是,那条公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几乎没有政府军巡逻。
萨利姆很高兴。他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堆篝火,宰了一只羊,请大家吃肉。席间,他当众宣布:“从今天起,陈是我们的兄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卡西姆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说什么。赛义德倒是很兴奋,端着酒杯和陈默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默躺在棚子里,听着河谷里的水声,心里五味杂陈。他帮叛军打赢了一场伏击,这在法律上叫“资敌”。但他安慰自己:没有人死,只是打坏了几辆车。这总比隘口伏击死一堆人强。
他不知道这个逻辑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半年里,陈默的角色从“翻译”变成了“军师”。
他开始系统性地为萨利姆出谋划策。他教他们如何利用地形打游击,如何在政府军清剿前转移,如何通过控制几个关键路口来收取“过路费”。他还利用自己的工程知识,教他们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加固营地,如何在山里修隐蔽的补给点。
但他的“东方智慧”真正发挥作用,是在一场更大的冲突中。
坦桑尼亚南部除了萨利姆这伙人,还有一支更大的反政府武装,首领是一个叫姆旺吉的前国会议员。姆旺吉手下有三百多人,控制着从松巴万加到通杜鲁的大片区域。萨利姆的势力范围在姆旺吉的东边,两人之间时有摩擦。
“姆旺吉想吞掉我们。”卡西姆在一次会议上说,“他的手下最近越界了三次,抢了我们一个补给点。”
萨利姆的脸色很阴沉:“他想打,我们就打。”
陈默摇摇头:“打不过。他三百人,我们不到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