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
那是农场西北角的一个位置,距离主建筑大约两百米。根据情报,那里是农场的猪圈,已经废弃了,但有一条排水沟从猪圈一直通到主建筑后面的厕所。
“这条排水沟,”陈默说,“够一个人爬进去。”
卡西姆瞪大了眼睛:“你要爬排水沟?”
“不是我要爬。”陈默说,“是我要派一个人爬。”
他转头看向赛义德。这个脸上有疤的前莫桑比克溃兵,是所有人里体型最瘦小的。
赛义德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笑了:“我爬。”
行动计划很简单:赛义德从排水沟爬进去,摸到厕所,然后从厕所出来,摸到姆卡帕的卧室。与此同时,陈默带着主力从东面佯攻,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赛义德得手后,用信号弹通知,然后所有人一起撤退。
“只杀姆卡帕。”陈默强调,“其他人不杀。杀了姆卡帕,他们群龙无首,自然会乱。”
行动那天晚上没有月亮。陈默带着一百五十个人,摸到了农场东面的玉米地里。凌晨两点,他让人朝农场方向打了几发RPG,然后机枪开始扫射。
政府军果然上当了。他们以为叛军要从东面进攻,所有的火力都转向了东边。机枪、迫击炮、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打得玉米地里尘土飞扬。
陈默趴在泥地里,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的时候,农场中央的那栋砖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爆炸。紧接着,一个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得手了!”卡西姆喊道。
陈默站起来:“撤!”
所有人像潮水一样退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消息传来:姆卡帕上校被炸死在卧室里,和他一起被炸死的还有一个副官和一个警卫。赛义德从厕所爬出来,把一枚手榴弹从窗户扔进了姆卡帕的卧室,然后从原路爬了回去。他在排水沟里趴了半个小时,等政府军的注意力被东面的佯攻吸引后,才悄悄溜了出来。
赛义德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猪粪和泥巴,但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干掉了他们。”他说,“三个。”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萨利姆的仇,报了。
萨利姆死后,陈默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政府军,而是内部。
叛逃的那三个小头目带走了将近一百人,剩下的人里也有很多在观望。他们不相信一个东大人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更不相信一个工程师能在战场上对抗政府军的坦克。
陈默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证明自己有能力带领他们;第二,证明自己值得他们跟随。
报仇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大家吃饱饭。
萨利姆在世的时候,营地的物资主要靠“过路费”和矿山的收入。但矿山被政府军占了,过路费也因为政府军的清剿而大幅减少。营地的存粮只够吃两个星期。
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不抢了。”
卡西姆皱起眉头:“不抢?那吃什么?”
“种地。”陈默说。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一群拿枪的人,去种地?
但陈默是认真的。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发现河谷两岸有大片荒地,土质不错,离水源也近。他让人把荒地开出来,种上了玉米、木薯和豆子。他又让人在河滩上搭了几个大棚,种上了西红柿和洋葱——种子是从姆贝亚弄来的,据说是一种耐旱的品种。
“我们是叛军,”卡西姆抱怨道,“不是农民。”
“叛军也要吃饭。”陈默说,“光靠抢,抢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抢来的东西能吃一辈子吗?”
卡西姆不说话了。
种地的事,陈默交给了哈米西。这个曾经的货车司机在入伙前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他带着几十个人,不到一个月就把河谷两岸的荒地变成了绿油油的农田。
与此同时,陈默还做了另一件事:他让人在营地周围挖了一圈壕沟,又在壕沟后面筑了一道土墙。这不是用来防御政府军进攻的——政府军有迫击炮和装甲车,一道土墙根本挡不住。这是用来防御雨季洪水的。
去年的雨季,营地被洪水淹了两次,损失了大批物资。陈默用工程知识设计了一套排水系统,把营地的地面抬高了半米,又在四周挖了导流渠。雨季再来的时候,营地里一滴水都没积。
这两件事虽然不大,但让所有人看到了陈默的能力——他不光会打仗,还懂得如何让大家活得更像一个人。
叛逃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是一个叫姆温伊的小头目,他带着二十几个人,在野外混了半个月,吃光了所有的干粮,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了。陈默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写了份检讨,然后在全营面前念了一遍。
第二个回来的是一个叫恩古吉的小头目,他更惨,带着人跑到了莫桑比克边境,结果被当地的一伙武装团伙劫了,武器全被抢走,人也跑散了。他一个人走回来的时候,鞋子都磨破了。
陈默还是让他回来了。
“你不怕他们再跑?”卡西姆问。
“他们跑了一次,就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陈默说,“让他们回来,比让他们在外面变成我们的敌人强。”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当初叛逃的人里,除了一个叫姆瓦纳基的带着十几个人投奔了政府军,其余的都回来了。
陈默的队伍,从三百多人重新扩大到了四百多人。
萨利姆死后第四个月,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