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车轮放平?不需要

在炮火尚未完全停止的时候,丧彪下达了冲锋的命令。传令兵吹响了冲锋号。

那号声不是西式的金属号角,而是一把东方的铜号,声音尖锐、嘹亮、穿云裂石,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穿了炮火的轰鸣和士兵的惨叫。号声从丧彪的指挥所附近响起,然后被其他几个方向的传令兵接力传递,很快就在整片伏击区的四周同时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像是从地底下、从天空中、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的。那声音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不是因为它有多大的音量,而是因为它所携带的那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

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士兵们从公路两侧的灌木丛中、从干涸的河床里、从石头后面、从弹坑里站了起来。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边打边前进的战术推进,而是一种挺直了身体的、端起步枪和刺刀的、呐喊着向前奔跑的集群冲锋。他们的呐喊声和冲锋号的尖啸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音浪,像海啸的轰鸣、像山崩的巨响、像某种远古猛兽的怒吼。他们从东面、从西面、从北面,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公路上的车队残骸涌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场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黑色风暴。

亚洲黄种人士兵们的反应出现了剧烈的分化。那些瘦弱的、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的士兵,在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住了。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有的人手里的步枪掉在了地上,有的人开始往后退,有的人干脆蹲下来双手抱头,有的人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那东方的魔音似乎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了某种深层的、难以抗拒的压迫力,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某个恐惧的开关——也许是对某种古老权威的本能臣服,也许是对某种深植于文化记忆中的威慑力的条件反射,也许只是单纯的、发自本能的恐惧。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是一样的——他们在冲锋号响起后不到半分钟就开始成片地投降。有的人把枪举过头顶,有的人从掩体后面走出来,双手高高举起,有的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冲上来的黑色面孔。

而另一部分士兵,那些点头哈腰、罗圈腿的士兵,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冲锋号不仅没有让他们恐惧,反而像是点燃了他们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他们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嘴唇紧抿,下巴微微抬起,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挺得笔直。他们从掩体中站起来,端起步枪,开始朝冲锋的非洲士兵射击。他们的射击非常精准,几乎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有一个非洲士兵倒下。他们不是盲目地扫射,而是有选择地瞄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目标,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利用车辆残骸和地形的掩护,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游走。他们的战术配合也非常默契,三五个人一组,互相掩护、互相策应,有人负责火力压制,有人负责侧翼警戒,有人负责精确狙杀,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人数虽然只有几百人,但他们的战斗力至少是普通非洲士兵的三到五倍,打得丧彪的部队一下子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丧彪在指挥所里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点头哈腰的罗圈腿士兵不好对付,季博达在电话里专门叮嘱过,说这部分人的战斗力很强、战斗意志也很顽强,需要物理消灭、不留活口。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遭受炮击、被包围、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还能组织起如此有效的抵抗。他们现在的弹药应该不多了,大多数人的步枪只有一个弹匣甚至半个弹匣的子弹,但他们每发子弹都能打死一个人,像是在打靶,不是在打仗。丧彪的士兵被压制在距离公路几百米的地方,冲锋的势头被遏制住了,有几波冲锋被打了回来,死伤惨重。几个小头目在对讲机里喊,“主席,他们的枪法太准了,我们冲不上去!”丧彪咬着牙,按下对讲机,“迫击炮,给我把那几个狙击点炸掉!冲锋号不要停,继续吹!敢死队从侧翼迂回,包抄他们!”迫击炮连接到了命令,调整了射击诸元,开始对那些罗圈腿士兵的防御阵地进行精确打击。几发迫击炮弹落在了几个狙击点的附近,爆炸的冲击波把狙击手从掩体后面掀了出来,有的被炸死了,有的受了伤。敢死队从公路西侧的干河沟里迂回过去,在灌木丛的掩护下接近了罗圈腿士兵的侧翼。当敢死队从侧翼发起突袭时,罗圈腿士兵们不得不分兵应对,正面的火力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丧彪抓住这个机会,命令主力部队全线压上,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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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圈腿士兵们的弹药终于打光了。他们的步枪发出空仓挂机的声音,清脆而绝望。有人拔出了刺刀,准备肉搏;有人从腰间抽出了工兵铲,握在手里;有人捡起了地上死去战友的步枪,但发现里面也没有子弹了。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枪托、用石头、用拳头,用一切能够到的东西和冲上来的非洲士兵搏斗。他们的肉搏能力也不弱,招式简洁狠辣,没有什么花架子,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次挥铲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但非洲士兵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退了一波还有一波,打死了一个还有十个。罗圈腿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有的被刺刀捅穿了胸膛,有的被工兵铲劈开了脑袋,有的被五六个人同时扑倒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当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罗圈腿士兵被从一辆燃烧的装甲车后面拖出来时,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腿受了伤,走不了路,但他拒绝被拖着走,用手指抠着泥土,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泥土里留下了十条带血的痕迹。一个非洲士兵走过去,想把他扛起来,他一拳打在那个士兵的鼻梁上,鼻血喷了出来,那个士兵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解。另一个士兵走上来,举起枪托要砸,被旁边的小头目拦住了,“别打了,他要爬就让他爬。爬也爬不远,跑不了。”罗圈腿士兵继续往前爬,爬了大约二十米,终于不动了。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他流血过多,失去了意识。他的手指还抠在泥土里,像一棵已经枯死但没有倒下的树,根还扎在土里,但已经没有生命了。

丧彪走下指挥所所在的山丘,踏上了那片刚刚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到处都是尸体和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血腥味。他的军靴踩在泥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脚下的土地被血浸透了,变得黏糊糊的。他走过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车体上布满了弹孔和弹片划痕,车顶的机枪塔歪在一边,机枪手的尸体挂在机枪上,双手还握着握把,头垂在胸口,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他走过一个弹坑,弹坑里有三四具尸体叠在一起,最下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罗圈腿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走过一个坐在路边抱着战友尸体哭泣的瘦弱士兵,那士兵看到丧彪走过来,吓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在喊着什么,听不懂,但大概是在求饶。

丧彪在一个用沙袋堆成的简易掩体旁边停下来。掩体后面坐着几个被俘的罗圈腿士兵,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地上,身上都有伤,有人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有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倔强,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冷冷地看着丧彪,像是在看一个迟早会下地狱的恶魔。丧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清点俘虏的工作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统计结果出来了——三千名亚洲黄种人士兵,在炮击中死亡约一千二百人,在冲锋和肉搏中死亡约四百人,被俘约一千四百人。其中点头哈腰的罗圈腿士兵大约有五百人被俘,瘦弱的木棒型士兵大约有九百人被俘。这个数字和战前的情报基本吻合,罗圈腿士兵大约占三分之一,瘦弱士兵大约占三分之二。被俘的罗圈腿士兵中,重伤员占了一大半,轻伤和无伤的不到一百人。瘦弱士兵中轻伤和无伤的比例要高得多,很多人是在冲锋号响起后就主动投降的,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丧彪下令把俘虏集中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由第三团的士兵看管。空地的四周架起了重机枪,枪口朝内,防止俘虏闹事。医疗队开始给重伤员做简单的包扎处理,能救的尽量救,救不了的放在一边。轻伤员和无伤的俘虏被勒令坐在地上,双手放在头顶,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一个罗圈腿士兵因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机枪手,被看守用枪托砸了一下后脑勺,血流了一脖子,但他没有吭声,只是低下头,眼睛盯着地上的一棵枯草。

下午两点左右,丧彪正在临时指挥所里和几个参谋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叫喊声、枪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突然沸腾的粥。丧彪冲出指挥所,看到空地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些被俘的罗圈腿士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武器——也许是从看守身上抢的,也许是在之前打扫战场时偷偷藏起来的,也许是趁乱从死去的战友身边摸来的——他们正在和看守的非洲士兵交火。有人已经冲到了空地边缘的机枪阵地附近,试图抢夺重机枪。有人在用手榴弹炸开了一个缺口,几十个罗圈腿俘虏从缺口往外冲,和外围的非洲士兵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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