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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需要我怎么做?”季博达抬起头,看着林参赞。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商人的精明,没有政客的城府,只有一种被请求帮忙时的、本能的、发自内心的关切。这种关切让林参赞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季博达不是在演戏,至少不完全是。这个年轻人在过去的几年里给了他很多帮助,有些是交易,有些是人情,有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他分不清这次属于哪一种,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结果。
“守住港口,不要让他们被破坏,不要被第三方占领,也不要被丧彪的人接管。”林参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给我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最多两个月。我要和丧彪谈判。我要谈出一个协议来,关于这三个港口未来的运营模式、安全安排和利益分配。东大在莫桑比克的投资太大了,我们不能接受既成事实,但我们也知道不可能回到战前状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过渡期,一个缓冲区,一个可以让我们体面地调整战略的时间窗口。”
季博达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嘴角沾了一点泡沫,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林参赞没有催促他。他知道季博达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不是计算得失,而是计算可行性。派兵进入莫桑比克南部,穿过坦桑尼亚和赞比亚的领土,绕过丧彪的作战区域,在马普托、贝拉和纳卡拉三个港口同时部署兵力,这不是一件小事。六万人,远距离投送,跨越多国边境,在丧彪已经控制了莫桑比克大部分地区的情况下,这些部队如何进入、如何部署、如何补给、如何与丧彪的人协调?如果处理不好,东大的港口是保住了,但莫桑比克内部可能先打起来。这不是季博达想看到的结果。
季博达睁开了眼睛。“哥哥的需要就是我的动力。”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林参赞听出了其中的决断,“六万人,经过坦桑尼亚,进入莫桑比克,直接进驻马普托、贝拉、纳卡拉三个港口。我会确保他们不会和丧彪的部队发生冲突,也不会干预莫桑比克的内政。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港口设施和周边区域的安全。其他的事,他们不会做。”
林参赞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但很快又皱了起来。“丧彪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毕竟那是他的地盘,你的人突然进去,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拆他的台?”季博达摇了摇头,笑了。林参赞不知道的是丧彪是季博达的兄弟,是季博达的下属。做的事是为卡桑加开疆拓土,不冲突。而且港口的事,本质上也是卡桑加的。
林参赞看着季博达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季博达开口了:“林哥,你就放心吧,我的物资和工程队不是白送的。”
“越快越好。”林参赞说。季博达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了起来。“给我接南部战区参谋长。对,现在。”他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电话接通了,季博达的声音变得简短而有力,“是我。传我的命令,南部战区出动六万人,经过坦桑尼亚,进入莫桑比克,直接进驻马普托、贝拉、纳卡拉三个港口。立刻组织先遣队,今晚就出发。主力部队明天凌晨开始调动。后勤补给走坦桑尼亚的通道,我已经和油港那边说好了。到了莫桑比克后,和丧彪的部队保持距离,不要发生冲突。遇到任何问题,直接向我报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确认声,然后季博达挂断了。
林参赞看着季博达下达命令的全过程,从拨号到挂断,不到两分钟。两分钟,六万人的命运就改变了。没有会议,没有讨论,没有层层审批,只有一个人的一句话。这种效率让林参赞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不是因为季博达的权力太大,而是因为权力的背后没有任何制衡。今天他可以为了帮东大一个忙而下令六万人出动,明天他也可以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而下令另外六万人做别的事。这种权力,如果有一天失控了怎么办?林参赞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来季博达又给坦桑尼亚的油港打去了电话,大致意思就是要借路。
“林哥,你放心。”季博达放下电话,拿起啤酒杯和林参赞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马普托、贝拉、纳卡拉,这三个港口在你在的时候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东大的投资,东大的项目,东大的利益,在我这里永远排第一位。”林参赞端起杯子,没有喝,而是看着杯中的啤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季老弟,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这个世界。今天是莫桑比克,明天可能是赞比亚,后天可能是坦桑尼亚。变化太快了,我跟不上。”季博达笑了,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林哥,你不用跟上。你只要知道,不管世界怎么变,我季博达不会变。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哥哥。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永远不会收回去。”林参赞看着季博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杯底剩下的一点泡沫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像时间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