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你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了?”你在他身边重新坐下,这次挨得更近了些。
因为你想分一点外套的温暖给自己,“冷了就穿,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卡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看你只穿着睡衣的单薄肩膀,忽然把外套解开了一边。
“一人一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你没听过的柔软。
他把外套展开,一半裹着自己,另一半则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你的肩上。
你们就这样共享一件外套,肩并肩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布料隔绝了夜风,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卡维的左手和你的右手在布料下偶尔相碰,都是冰凉的,但接触的瞬间,又会生出一点微小的暖意。
很久之后,卡维才轻声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嗯?”
“我是说,”他转过头看你,金发蹭到了你的脸颊,痒痒的,“从来没有人觉得……我也需要被照顾。”
你说不出话。
因为你看到卡维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不是泪光,这样的目光,你很少在男性面前看见过。
“大家都觉得我很坚强,很乐观,永远有说不完的激情。”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苦,“所以当我说,我累了的时候,他们都会说……卡维你怎么可能累,你可是卡维啊。”
你安静地听着。
“但学妹你……”卡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什么都没问。就只是分我烤肉饼,陪我坐着,然后把外套……分我一半。”
你眨了眨眼:“这不是应该的吗?”
卡维看了你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
小主,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嗯。”他说,“应该是这样的。”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像夜风里一片叶子轻轻翻转,露出了另一面的颜色。
而当时完全没察觉的你,只是觉得学长的手很暖,他的笑容很好看,夜空很美。
吃完肉饼后,卡维突然说:“学妹,你说……我是不是太理想了,把一切都想得那么好……好像我真的能做到一样……”
你歪着头想了想:“理想主义不好吗?”
“好是好,但现实总是……”他苦笑,“我的设计总会被改得面目全非,预算永远不够,甲方永远不懂我想要表达什么。”
你指着天空:“你看那些星光,离我们那么远,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几千几万年前的光。但它们现在还在那里,还在发光。”你转过头看他,“我觉得理想主义就像那些光。现实可能会把它扭曲遮挡,有时候还会看不见。但它本身的光芒,是不会消失的。”
卡维愣住了。他盯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有点不好意思。
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谢谢。”
那晚之后,你们没再提过这件事。
卡维依然热情洋溢地讲他的新项目,你依然听他讲,偶尔插几句“好厉害”。
你以为那只是无数个平凡夜晚中的一个。
直到现在。
“那天的夜空真的很美啊。”卡维轻声说,目光落在你脸上,又很快移开,“我从那天之后,每次画图到深夜,都会抬头看看天。然后就想到你,想到你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以这个观星窗的灵感……其实是你的功劳。”
你的脸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卡维的话。
虽然那些话确实让你心跳快了一拍,毕竟半夜三更不睡觉去外面吹冷风,要是被赛诺知道……又得一阵唠叨。
提纳里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柯莱低着头专注地挑着碗里的米粒,但耳朵竖得老高。
居勒什看看卡维,又看看你。
不对啊。他怎么……不对啊。
是这样的吗?
而坐在你斜对面的艾尔海森。
他还在切烤肉。
节奏均匀,刀刃与瓷盘接触发出轻而规律的声响。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刀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些。
“结构承重考虑了吗?”艾尔海森终于开口,头也没抬,仿佛刚才那段温情告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卡维的眉头皱了起来:“当然考虑了!我计算过的!每平方米的承重系数,我都算过好几遍。”
“哦?”艾尔海森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上次你说,计算过的那个项目。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需要我提醒你吗?”
卡维的脸涨红了:“那次是意外!负责地质勘探的小组给出的数据有误,地基条件比报告上写的差很多!这不能怪我计算错误!”
“数据有误,为什么在施工前没有二次核实?”艾尔海森的声音依然平静,“作为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人,盲目信任单一数据来源,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失误。”
“我……”卡维蔫了似的垂下头。
“而且,”艾尔海森打断他,终于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先扫过卡维,落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你提到的那个灵感来源的夜晚,我也在。”
餐桌安静了。
你眨眨眼:“……诶?”
怎么话题又聊到这个了。
卡维也愣住了:“你也在?在哪里?”
“教令院东侧小路,从图书馆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艾尔海森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烤肉,“那天晚上我刚好在图书馆查资料,十一点四十三分离开。路过时,看见你们坐在台阶上。”
你的脑子飞速运转。十一点四十三分……不愧是艾尔海森能说出来的时间点。
那差不多就是你和卡维坐在那里的时间。但你完全没注意到艾尔海森经过。
“那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卡维问,语气里有点不满。
“为什么要打招呼?”艾尔海森反问,“你们正在进行的显然是一次私人谈话,我没有理由打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艾尔海森继续说,这次是对着卡维说的,但余光似乎瞥了你一眼,“你那天晚上的状态,看起来并不适合进行理性讨论。与其加入一场注定无效的对话,不如把时间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你……”卡维气得差点站起来,什么叫他不适合理性讨论!
但被你按住了手臂。
“吃饭吃饭。”你赶紧打圆场,往卡维碗里夹了一大块烤肉,“菜都要凉了。”
卡维瞪了艾尔海森一眼,气鼓鼓地开始吃起烤肉。
但你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而且时不时会偷看你一眼。
而你,则忍不住偷偷看向艾尔海森。
他正在和居勒什讨论某个学术问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但你知道他在说谎。
或者说,没有完全说实话。
因为那天晚上,你回想起来,确实有第三个人的存在感。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在你对卡维说话的时候,你隐约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夜色里。
当时你没在意,以为只是哪个晚归的学者。
但现在想来,那脚步声的节奏,确实很像艾尔海森。
毕竟你当了他这么多年的辩论对手。
而他不仅经过了,还停了下来。
停了多久?
听到了多少?
为什么选择不出现?
这些问题在你脑子里打转。
那晚,那个地方,不止你们两个人在看同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