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混乱是廉价的商品，而秩序，则是昂贵的奢侈品。聪明人，两样都卖。

夜幕下的奇迹之城，与白日里那个挥汗如雨的巨大工地，判若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白天辛苦劳作换来的盐票，在这一刻，变成了碗里热气腾腾的肉汤、手中香气扑鼻的麦饼，以及三五好友围坐时，那一壶劣质却能暖身的浊酒。

一个新兴的、充满活力的夜市，正在这片盐碱地上野蛮生长。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底色之下，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并迅速汇成一股危险的漩涡。

“开！开！开！小！三点小！”

“我压大！这次一定是大！”

“妈的，又输了！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

在夜市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数十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周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刺耳的嘶吼声、铜钱与盐票的碰撞声、以及输红了眼的赌徒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游戏的玩法极其简单，一个简陋的瓷碗，三枚被特殊处理过的骰子。庄家摇动瓷碗，赌徒们押大小单双。节奏快得惊人，几乎每隔十几息，就是一轮财富的转移。

这，就是阿兰口中的“龙尾”。

那些骰子，正是由九皇子江焱麾下的方士们，用一种能激发人心贪欲的“概念符文”所炼制。普通人只要靠近赌桌，心底那份对不劳而获的渴望，就会被无限放大。赢了的想赢更多，输了的只想捞本，最终都将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王老四带着一队安保人员，手持着木棍，满头大汗地在夜市里来回奔波。

“都散了！都散了！城里不准赌博！”

他冲进一个棚子，粗暴地掀翻了赌桌。赌徒们一哄而散，但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戏谑的笑容。

王老四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又在另一个角落，重新支起了摊子。

这就像一场打地鼠的游戏，摁下葫芦起了瓢。

更让王老四心惊的是，他发现一些原本勤恳老实的工友，也开始出现在赌桌旁。他们眼神狂热，将一天甚至几天的血汗钱，在短短几炷香的时间里，输得一干二净。

随之而来的，是争吵、斗殴，甚至为了几张盐票而拔刀相向。

奇迹之城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以“劳动换取价值”的朴素秩序，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赌博狂潮，腐蚀得千疮百孔。

“星总！这……这可怎么办啊！”

王老四冲进办公室，这位在工地上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焦虑与无力，“那些人跟疯了一样！抓不完，也赶不尽！再这么下去，城就要乱了！”

办公室里，星野爱正与韩非、墨班，以及几位刚刚从郡城赶来的稷下学宫的年轻博士，一同审视着一副巨大的沙盘。

听到王老四的报告，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乱了么？”她轻声反问，紫色的眸子里，不起丝毫波澜，“王经理，不要急。混乱，也是一种市场需求。有需求，就有生意。”

“生意？”王老四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

“星总的意思是，”一旁的韩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经过这几日的冲击与思考，他似乎已经跟上了星野爱的节奏，“与其徒劳地去‘堵’，不如有效地去‘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