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年更是面色惨白,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连酒杯都端不稳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贺家这样的对手,林轩没有短兵相接,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谈笑间就令其灰飞烟灭……
那自己呢?
他甚至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争夺家产,在药材上以次充好、在账目上做手脚、暗中怂恿三房给长房使绊子的那些事……
若林轩当初选择对付的不是贺家,而是他苏永年……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林轩对他们二房和三房的“容忍”与“整合”,是何等的“仁慈”与“大局观”。这份认知带来的,不仅是后怕,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卑微的感激。
还好……还好自己后来站对了队,没有再继续作对……还好文博这小子跟林轩走得近……
他甚至觉得,那一百五十万两的赔偿,都算是林轩“手下留情”了。若真按契约赔六百万两,贺家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苏永年喉咙发干,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悸。他看向柳云山,又看看儿子,第一次用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说:“轩哥儿,真乃神人也!文博,你往后,定要好好跟着你姐夫学!多听,多看,少说话!听到没有!”
苏文博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随即猛点头:“知道知道!爹,我肯定跟着姐夫好好干的!”
柳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丈夫苍白的脸色和儿子心有余悸的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想不到……半夏那孩子,倒是嫁了个了不得的夫君。咱们苏家……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柳云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一笑,声震屋瓦:“妹夫,妹子,现在知道林轩的厉害了吧?往后啊,这霖安城,是该变变天了!”
宴席终了,下人撤下杯盘。柳云山拍拍屁股起身,对苏永年道:“妹子,妹夫,走了!”
苏永年忙不迭地起身,亲自将大舅哥送到门口,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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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也跟着送到二门,趁着苏永年叮嘱车夫的当口,她轻轻拉住兄长的衣袖,眼中流露出关切与隐忧,低声道:“大哥,爹娘年纪一年年大了,总需人常在跟前照应。你这些年走南闯北,刀口舔血,妹子这心就没一日踏实放下过。往后……总不能一直这样飘着。”
月光下,柳云山脸上的江湖风霜似乎柔和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又望了望苏府深沉的院落,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踏实。
“妹子,这个你无须担心。”他声音笃定,“其实,林轩跟我提过了。他们那新开的酒坊,规模不小,正要招一批可靠的人手,里头既缺看库护院的护卫,也缺往来运货、对接各方的跑腿管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寻思着,年纪也确实到了,这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餐风露宿的日子,也该到头了。等我把手头这最后一趟镖,稳稳当当地送完,结了江湖上最后几桩人情,就去他的酒坊谋个差事。钱多钱少不打紧,要紧的是稳当,离家近,也能常回去看看爹娘。”
柳氏闻言,眼眶微微一热,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她紧紧握了一下兄长粗粝的手:“这就好,这就好!林轩……他做事周到,有情有义,你跟着他,我和爹娘都放心。”
“是啊,”柳云山感慨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依稀可见的、属于苏家长房方向的灯火,“跟着能人走,心里踏实。你也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过日子。苏家……有林轩在,乱不了,只会越来越好。走了!”
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虎步生风,那背影却不再仅仅是一个漂泊的镖头,更像一个找到了归途和倚靠的男人。
柳氏站在门前,望着兄长融入夜色的背影,心中暖流涌动。她回头,看见丈夫苏永年正垂手站在阶下,也正望着柳云山离去的方向出神,脸上神色复杂,有敬畏,有庆幸,或许,还有一丝对“安定”与“倚靠”的模糊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