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同时僵住。夜风穿过林间,带着血腥味的沉默蔓延开来。

“找个地方隐居吧。”

林远突然道,

“都是中天位了,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黑无常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林大人在岐王身边养尊处优,怎懂我们这些下等人的苦楚?”

“哦?”

林远挑眉,

“说来听听。”

白无常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染红袖口。黑无常慌忙扶住她,声音沙哑:

“八岁那年,我们被扔进玄冥教地窖。”

他瞳孔收缩,仿佛又看见那个满是尸臭的黑暗空间,

“二十个人,只有一块发霉的馒头。”

白无常指甲掐进掌心:

“起初我们还想分食。”

她突然尖笑,

“可那些畜生!他们不但不愿,还想。”

破碎的语句混着哽咽,再说不下去。

林远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后来我们杀光了所有人,顺着绳子到了地面,周围密密麻麻都是那样的地窖,又是很多人,可是,我们两个联手,杀了所有人,包括看守。”

黑无常木然道,

“冥帝他们突然出现,说我们有资质。”

他忽然狂笑,

“你知道吗?那样的地窖,玄冥教有上百个!哈哈哈,我和师妹相依为命,早就把性命交给了对方,你不会懂,你永远不会懂!”

白无常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小主,

“不够狠就得死!中星位时连阎君都能踩我们,如今中天位又如何?”

她指着林远厉喝,

“你们这些贵胄,懂什么叫世道吃人?!”

林远沉默地望着他们。月光穿过树隙,照见黑白无常脸上交错的旧伤疤。那些伤痕像毒蛇,啃噬着本该明媚的少年时光。

“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的眼前发昏,本以为可以跟着陆大叔安稳活下去,唉。”

林远不想再谈这些,让二人快点赶路,不然,就来不及了。

漠北的风裹挟着沙砾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阴山脚下,数十名漠北勇士手持弯刀,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来者何人!下马!”

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刀刃遥指林远。

林远勒住缰绳,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他眯眼扫过这些陌生面孔,阴山何时成了重兵把守的要地?

“我是耶律大汗的朋友。”

他沉声道,

“你们可以去通报。”

那将领冷笑一声:

“那请在此稍等几日,待我们——”

话音未落,林远周身突然爆发出狂暴真气!气浪如实质般炸开,最近的几名守卫顿时被掀飞数丈。

“走!”

林远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山道。黑白无常紧随其后,三骑如利箭般刺破防线。身后传来杂乱的呼喊声和号角声,箭矢破空而来,却被黑无常反手挥出的尸毒黑气尽数腐蚀。

“林大人。”

白无常在颠簸中抓紧缰绳,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要是契丹人在外面围堵我们。”

“无事,跟着我。”

“驾!”

阴山深处弥漫着浓重的阴气,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林远翻身下马,靴底踩在覆霜的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身后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铁在冻土上刨出凌乱的痕迹,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竟在恐惧。

“跟我走。”

林远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山石。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默默跟上。白无常重伤未愈,脚步虚浮,黑无常搀扶着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阴风呜咽,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畔低语。

突然,周围的枯树开始扭曲变形,树皮剥落,露出底下猩红的脉络。那些干枯的枝丫如同活物般伸展,转眼间化作数十个狰狞的树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树人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它们缓缓逼近,却在靠近林远时突然停滞,仿佛在辨认什么。

“不要还手。”

林远沉声提醒。

黑无常立刻散去掌中凝聚的尸毒,白无常也强忍不适,收敛气息。树人围着黑白无常转了几圈,腐朽的枝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片刻后,它们竟缓缓退开,重新化作枯木伫立在风雪中。

继续前行,熟悉的石洞出现在视野里。还未走近,洞内便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讥诮:

“你又来了,把这里当家了吗?”

林远嘴角微扬,大步走入洞中。微弱月光映照下,一个身着破烂长袍的女子坐在石椅上,苍白的面容上爬满诡异的纹路,正是多阔霍。她手中把玩着那木制法器。

“这次带了客人?”

多阔霍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过黑白无常,

黑无常瞬间绷紧身体,他能感觉到 这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比孟婆还要恐怖。

林远却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他们两个就是黑白无常,你看看,合适不?”

多阔霍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悬在空中,便感受到黑白无常体内流动的气息。她眉头微蹙,那不是纯粹的真气,而是混杂着各种阴煞之气的斑驳能量。

“你们,吸收过其他人的内力?”

她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白无常脸色一白,脱口而出:

“你个老太——”

“师妹!”

黑无常猛地拽住她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

“小人不敢隐瞒!曾吸收过玄冥教五大阎君,以及水火判官的内力!”

“水火判官?杨焱杨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