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
第三轮燃烧弹的余烬仍在闷烧,空气烫得灼人。
赵刚踩着断墙残垣投下的扭曲阴影前行。
刺鼻的焦糊味中,混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腥——
那是被炸碎的腌菜坛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泡泡。
燃烧弹舔舐过的天空一片病态的红晕,阳光只能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烟尘,吝啬地撒下几点黯淡的光斑。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滚烫的焦土。
沙砾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里面竟滚出一粒乌黑、完好的算盘珠。
昨夜,王掌柜还在这院门口,就着月光拨弄着它,一笔一笔记着乡亲们的婚宴礼账……
“报告政委!”
通信员从还在冒烟的碾坊废墟后钻出,一脸烟灰,
“团长带突击队摸到后山崖洞了!命令把乡亲们的门板,全部集中到打谷场!”
赵刚望向村西头——
那些在仓促转移中遗落的纺车轱辘,此刻正凄惨地歪倒在狰狞的弹坑里。
“通知一营,收集所有塌房能用的梁木!”
他声音沙哑,一脚踢开脚边那面被炸得只剩半截的膏药旗,
“二营负责门板、石料!”
又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奔来:
“报告!团长说后山崖洞最多能安置七成乡亲!剩下的……”
赵刚疲惫地摆摆手,明白这是李云龙在用他的方式给自己减压。
“他奶奶的……”
李云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望着天上残留的烟迹,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口鸟气憋得老子肺疼!有机会,非打掉几架鬼子飞机不可!”
话音未落,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通信员飞身下马,尘土飞扬:
“报告!旅长到了!”
几人霍然起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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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至,当先一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正是旅长!
“旅长!您怎么到这来了!这里太危险!鬼子飞机跟下雹子似的,一早上就炸了三轮!”
李云龙急道。
“你李云龙的脑袋是铁打的?你能待,老子就不能来?”
旅长目光如电,扫过满目疮痍,
“山本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代价不小吧?部队损失?”
“沈泉的二营……折了十二个好兄弟。”
李云龙语气低沉下去,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彻底打空了!”
旅长的马鞭梢轻轻敲在弹痕累累、几乎散架的磨盘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东西,哪个部队都当眼珠子护着,难补啊!不过,我会给你们补充一部分!”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废墟,
“乡亲们呢?”
“都在后山洞里猫着,人没事。”
李云龙答道,
“就是房子……全毁了。”
“轰炸前抢出多少粮食?”
旅长转向赵刚。
“六成。”
赵刚递上登记册,眉头紧锁,
“但所有过冬的被服……全烧光了。天,眼看就冷了。”
旅长腮帮的肌肉猛地绷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是鬼子飞机造的孽!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