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一个“要”字,或者手下有丝毫异动,下一刀,绝对会砍在自己脖子上!
“不…不…”队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发颤,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哨卡木柱上。他猛地朝旁边两个还举着长矛、如同木偶般的士兵吼道,“蠢货!放下!放下矛!”
“哐当!”“哐当!”两杆长矛被士兵如同烫手山芋般扔在地上。
“滚进去!”络腮胡队长几乎是嘶吼着,指着那半开的木栅门,脸色灰败,“快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洛灿面无表情,缓缓收刀。动作看似平稳,但夏璇敏锐地注意到他收刀入鞘时,手臂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冷硬的侧脸线条滑落。
“多谢。”夏璇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快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摔落、沾了泥土的路引和那几块散落的碎银,看也没看那三个面如土色的士兵,扶住洛灿的手臂,低声道,“走。”
洛灿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两人沉默地穿过那道象征着昀州边界的简陋木栅门,将哨卡的惊惶和野人沟的凶险彻底抛在身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沿着士兵指点的方向,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山坳里终于出现了稀疏的灯火。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小村落,几户人家散落着。村口唯一一家挂着破旧灯笼的泥墙茅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写着黑石集几个字。
驿站极其简陋,只有一间通铺大屋和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草棚。看守驿站的是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驿卒。
收了夏璇递过去的二十文铜钱,老驿卒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颤巍巍地指了指大屋角落两张铺着干草的空铺位,又指了指墙角一个冒着黑烟的破陶罐,“热水自己舀,吃的没有。”说完便蜷缩到自己靠门那张更厚实的草铺上,闭目养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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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另外几张铺位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行脚商贩模样的人,早已鼾声如雷。
夏璇扶着洛灿在角落的铺位坐下。她先打来半碗浑浊的热水,又从行囊里翻出驱毒化瘀的药粉,小心地解开洛灿左肩的衣襟。借着昏暗油灯的光线,能看到里面缠裹的旧布条上渗出的新鲜血迹。
“忍着点。”她低声道,动作麻利地解开布条。一道寸许长、边缘红肿翻卷的伤口露了出来,正是昨夜硬撼山魈利爪时被震裂的旧伤,此刻肌肉肿胀,触手滚烫。
洛灿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肌肉,泄露着伤口被药粉刺激带来的剧痛。
夏璇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处理完伤口,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仅剩的两块面饼,掰开一半递给洛灿,自己小口啃着另一半。
“那些兵…比野人沟的山魈还麻烦。”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饼子,背靠着冰冷的泥墙,闭目调息。
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缓缓转动,汲取着空气中比黑山镇略浓一丝的稀薄灵气,温养着耗损的身体和疼痛的左肩。一丝丝微弱的暖流艰难地渗入受伤的肩胛骨缝,带来些许抚慰。
夏璇默默收起水囊和剩下的半块饼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行囊里那个装着青金果的硬木小盒。她抬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山野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昀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