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鸡蛋,香得很。
他把饭菜端进堂屋,摆在八仙桌上。又摆上两副碗筷,两双筷子。然后他站在桌边,等着。
西屋的门开了。
许秋雅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裳,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干干净净的。
脸上洗过了,还带着水汽,皮肤显得格外白净。
头发也重新梳过,整整齐齐地扎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一桌子菜。
一大盆白菜土豆炖粉条,热气腾腾的;一筐黄灿灿的贴饼子,散发着甜香;还有一盘炒鸡蛋,油汪汪的,在煤油灯下泛着光。
她又看看那两副碗筷,看看那两双筷子,看看对面那个站着等她的男人。
眼眶又红了。
“你……”她开口,声音还是有些颤,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颤,“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苏清风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强忍着什么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软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流得到处都是。
“坐下吃吧。”他说,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秋雅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鸡蛋很香,油汪汪的,入口即化。
她嚼着鸡蛋,嚼着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颗泪掉在碗里,掉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抬头,没有擦,就那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着的、被煤油灯照得发亮的睫毛,看着她眼泪掉进碗里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菜很香,比他一个人吃的时候香多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咀嚼的声音,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
谁也没说话。
可那沉默里,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