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大半的嘈杂。
“呵。”
沈如晦缓缓起身,珠帘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脆响。她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官员,目光只落在萧珣身上,声音平稳得可怕:
“辅政王今日一番慷慨陈词,真是忠肝义胆,令人动容。”
她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指责本宫培植私人,插手军务?那么敢问王爷,您总领京畿防务,一手提拔周骁等将领,京营上下,几人不识王爷虎符,几人不知王爷军令?这算不算培植私人,掌控军权?”
萧珣面色不变,冷声道:“臣受先帝遗命,陛下托付,总理京畿兵马,乃职责所在!所用之人,皆为国尽忠之将,岂能与娘娘安插心腹、监控将领相提并论?”
“好一个职责所在!” 沈如晦猛地提高声音,第一次在朝堂上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怒意,“既然王爷提到‘职责’与‘忠心’,那本宫倒要问问王爷——”
她微微侧首,对身侧的阿檀示意。阿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捧起。
沈如晦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王爷职责所在,是护卫京畿,保卫陛下。那么,私自于京郊落鹰涧、黑松林、黄泥洼等处,秘密训练数千装备精良、甲胄俱全的私兵,这——也是王爷的‘职责’吗?这数千效忠于王爷一人、隐匿于朝廷兵马序列之外的虎狼之士,王爷训练他们,又是意欲何为?!”
“私兵?!”
“数千?!”
“京郊秘密训练?!”
沈如晦此言,犹如九天惊雷,在太极殿轰然炸响!比之前萧珣的指控更加震撼,更加骇人听闻!
所有争吵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珣,又看向珠帘后那道手持卷宗的模糊身影!
萧珣瞳孔骤缩,脸上那层沉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迅速掠过眼底!她竟然……她竟然敢在这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捅破这件事!她怎么敢?!她有什么证据?!
“皇后娘娘!”
萧珣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他强自镇定,厉声道,“您可知您在说什么?!诬陷亲王私蓄兵马,乃十恶不赦之罪!您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证据?” 沈如晦冷笑,从阿檀手中接过卷宗,却没有打开,只是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萧珣,“落鹰涧依山营房十七座,校场三处,常驻精壮八百余人,每日辰时、酉时操练,阵型严整,所用兵器多为制式横刀、长矛,部分披甲。黑松林以林场为掩护,营地在林深处,有房舍四十余间,水井两口,约有五百人。黄泥洼伪装成烧制砖瓦的土窑,实则地下扩建营区,能容四百余人……这些,算不算证据?”
她每说一处,便报出其具体位置、规模、特征,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这绝非凭空捏造!
萧珣脸色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只剩下骇人的苍白与戾气。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彻底激怒、被逼到悬崖边的狂暴!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连每日操练时辰、兵器类型都了如指掌!
“这……这定是有人蓄意诬陷!伪造情报!” 萧珣咬牙否认,目光凶狠地扫过殿内众人,仿佛要找出那个告密者,“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皇后娘娘,您受奸人蒙蔽,竟以此等荒谬之言污蔑臣,臣……臣心痛欲绝!”
“污蔑?” 沈如晦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声音响彻大殿,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那为何本宫提出‘征集各家护卫充实京营’后,王爷‘报效’的名单中,恰好有大量来自这几处庄园、猎场、林场的‘护卫’?其籍贯、来历多有含糊不清之处?为何王爷近月在京郊几处别业物资调动异常频繁,多出的粮草、药材,最终去向成谜?又为何,王爷要急急将落鹰涧最精锐的部分人手,化整为零,暗中转移?!”
她猛地将手中卷宗掷于御案之前,虽然未曾翻开,那声响却如同惊堂木:
“萧珣!你私练兵马,隐匿于京畿重地,其行已同谋逆!今日却反咬一口,指责本宫动摇国本?本宫倒要问你,你蓄养这数千虎狼之师,隐匿于陛下卧榻之侧,究竟意欲何为?莫非……”
她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莫非是想效仿前朝王莽、司马之流,行那谋朝篡位、改天换日之事?!你这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其心当诛!”
“谋朝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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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比任何指控都更严重,更致命!直接戳破了那层最危险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