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 苏瑾深深一拜,“定不辱使命。”
五日后,一支由户部、鸿胪寺低级官吏组成的巡查队伍低调离开京城,北上边境。队伍中,身着青色官服、低调沉稳的苏瑾并不起眼。
与此同时,数支看似寻常的商队也载着货物,从不同方向朝着北境而去。灰隼亲自挑选的几名好手,混迹其中,负责清除可能的障碍,传递信号。
边境,雁门关外百里,那日松部的夏季牧场。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但与左贤王部富庶的草场相比,仍显局促。王帐中,年仅十六岁的那日松正对着地图皱眉,他与左贤王部最近的冲突又吃了亏,还被大单于使者申饬,罚没了部分牛羊,心中郁愤难平。
“王子,” 一名亲信侍卫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南边来的商队,带来了这个。”他递上一枚毫无标记的箭簇,箭簇中间却是空的,拧开后,里面有一小卷羊皮纸。
那日松接过,展开,上面是用匈奴文写的一行字:“故友携厚礼来访,事关王子前程,盼于三日后,鹰嘴崖下独见。”落款处,画着一支简单的青竹——这是上次苏瑾与他交谈时,提及自己喜爱的植物。
那日松瞳孔微缩。南边的“故友”?那个言辞雅致、见识不凡的南朝女官?她竟然敢秘密前来?还提到“厚礼”和“前程”?
他攥紧羊皮纸,眼中闪过惊疑、警惕,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三日后,鹰嘴崖。此处地势险峻,人迹罕至。那日松只带了四名绝对忠诚的勇士,早早隐藏在崖石之后。
日头偏西时,一匹快马载着一名穿着匈奴女子服饰、以面巾遮住头脸的人来到崖下。看身形,是个女子。她勒住马,环顾四周,然后翻身下马,静静地等待着。
那日松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勇士们保持警戒,自己独自驱马下去。
“苏……女官?” 那日松在几步外停住,用汉语试探道。
来人拉下面巾,露出苏瑾清秀而沉静的脸。她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匈奴语回应:“右日逐王殿下,别来无恙。”
那日松眼中闪过讶异,旋即化为凝重:“你竟真的敢来?可知此处若被左贤王或大单于的人发现,你我都难逃一死?”
“富贵险中求,前程亦然。” 苏瑾神色不变,“殿下如今处境,似乎也并不如意。草场之争,王庭申饬,殿下难道甘愿永远屈居人下,看着属于自己部族的牧场被夺,看着自己的母亲族人因出身而受尽白眼?”
这话直接戳中了那日松的痛处,他脸色一沉:“南朝女官,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瑾从怀中取出沈如晦的密信和那份盖有宝印的敕书副本,双手奉上:“我朝摄政皇后娘娘,深知殿下雄才,不忍殿下明珠蒙尘。特命臣带来她的诚意与承诺,愿助殿下,一展抱负。”
那日松狐疑地接过,先看密信。信是沈如晦亲笔,以私人名义书写,言辞恳切,先叙上次苏瑾归来对那日松的赞誉,再表达对其处境的理解与同情,最后提出合作的意向。再看敕书副本,上面“承认其为匈奴大单于”、“开放五处互市”、“资助兵甲金帛”等字眼,让他呼吸骤然急促!尤其是那方鲜红的“摄政皇后之宝”印鉴,做不得假!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但旋即被深深的怀疑取代:“你们南朝人,最是狡猾!如此厚利,所求为何?难道只是想看我匈奴内乱?”
“娘娘所求,乃北境长久和平。” 苏瑾坦然道,“左贤王与大单于主战,屡犯我边,烧杀抢掠,此乃殿下亲眼所见。他们想要的,是战争与掠夺带来的财富与权势,而非子民的安居乐业。殿下慕我华风,当知和平贸易,方是长久富民强国之道。娘娘认为,殿下若主匈奴,定能与我朝和睦共处,共享太平。此乃双赢之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无形的力量:“至于内乱……殿下,王位之争,自古有之。大单于年老昏聩,偏听偏信;左贤王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他们可曾给过殿下与其他王子公平的机会?娘娘不过是给殿下提供了一个选择,一个可以凭借自身能力与外部助力,赢得本该属于自己的尊严与权力的选择。何乐而不为?”
那日松死死攥着信纸,内心激烈挣扎。南朝皇后的承诺太诱人,足以让他拥有抗衡左贤王甚至挑战大单于的资本!但他也深知,与南朝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事败,他将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