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珣的声音。
雷震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思过院里,萧珣站在窗前,双手抓着铁栏,死死盯着这边。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王爷……”雷震天喃喃道,忽然笑了,“属下……无能……”
他猛地抬手,刀锋回转,就要自刎。
灰隼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刀。
“想死?”灰隼冷笑,“陛下要活的。”
两名暗卫上前,将雷震天捆了个结实。
战斗很快结束。
三十名劫狱者,死二十三人,俘七人。包括雷震天在内,无一漏网。
而门外接应的一百一十人,也被秦风的护帝盟和埋伏的禁军围剿。花玲珑的易容术、柳如风的青云剑、白墨的铁扇、林素素的迷药——江湖手段对上江湖手段,这一仗打得惨烈,却也干净利落。
小主,
天亮时,雪停了。
宗人府前的青石地面,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又被新雪覆盖,只留下斑驳的痕迹。
武英殿。
沈如晦坐在主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听着灰隼和秦风的禀报。
“陛下,”灰隼躬身,“此役共歼敌八十七人,俘五十三人。雷震天、赵挺的心腹参将、孙烈的副手,皆已擒获。此外,在俘虏身上搜出与江南赵家、岭南孙家往来的密信,证据确凿。”
秦风补充道:“臣已命护帝盟四堂分头行动,霸刀门总舵、江南赵家别院、岭南孙家山庄,都已控制。相关人等,正在押解来京途中。”
沈如晦颔首:“做得好。”
她放下茶杯,看向殿外:
“萧珣那边……如何?”
灰隼顿了顿:“王爷他……吐了血。”
沈如晦手指微微一颤。
“太医去看过了,”灰隼继续道,“说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但王爷醒来后,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去看看他。”
“陛下要现在去?”
“现在。”
宗人府,思过院。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照在萧珣苍白的脸上。他靠坐在床头,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
树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开始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谁的眼泪。
门开了。
沈如晦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松松绾起,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她停在床前三步处,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无悲无喜,一个眼中满是血丝。
许久,萧珣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沈如晦坦然承认,“从雷震天买通张彪开始,从赵挺、孙烈派人联络开始,从江南赵家、岭南孙家暗中资助开始——朕都知道。”
萧珣笑了,笑容惨淡:
“所以你将计就计,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是。”
“为什么?”萧珣盯着她,“为什么不在他们刚有动作时就动手?为什么要等他们计划周全,等人到齐,再一网打尽?”
沈如晦缓缓道:
“因为朕要斩草除根。”
她走近一步:
“萧珣,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等机会,等你那些旧部、那些世家、那些江湖势力联合起来,救你出去,助你夺位?”
她俯身,与他对视:
“可你忘了,朕不是永昌先帝,不是那些你可以随意蒙蔽、随意操控的昏君。朕给你机会,给你时间,让你把你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然后,朕再一张一张,全部撕碎。”
萧珣浑身颤抖,又咳出一口血。
沈如晦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他。
萧珣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得令人心悸的情绪——有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疯狂的眷恋。
“沈如晦,”他声音嘶哑,“你就真的……这么恨我?”
“恨?”沈如晦摇头,“朕不恨你。朕只是……不能再信你。”
她转身,走向门口:
“从今往后,这思过院的守卫会增加三倍。每日的饭菜,会有专人试毒。你能见的人,只有太医和陈伯——哦,对了,陈伯也是朕的人。”
萧珣瞳孔骤缩。
“你十年前确实是他的救命恩人,”沈如晦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五年前,他的孙女被世家逼死,是朕替她讨回了公道。从那时起,他就是朕的人了。”
她顿了顿:
“萧珣,你输得不冤。因为从始至终,你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该信,什么样的人该防。”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萧珣独坐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窗外那株老梅树,看着滴滴答答融化的雪水,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像夜枭啼哭。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锦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沈如晦……”他喃喃自语,“你赢了……你又赢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就这样被她关在这里,不甘心看着她坐稳江山,君临天下。
他要出去。
一定要出去。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哪怕赌上一切。
他擦去嘴角的血,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晦儿,”他对着虚空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绝对不会。”
窗外,阳光正好。
积雪融化,滴滴答答,像在计时,像在倒数,像在为下一场更惨烈的交锋,做最后的准备。
而这深宫,这江山,这场权力的游戏——
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