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甚雅”,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柳如烟脸上。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发作。
沈如晦抬眸,目光穿过屏风缝隙,与那双幽深的眼睛,再次相遇——
灯火摇曳,竹影浮动,她仿佛看见,那人薄唇轻勾,露出一个极浅的……赞许?
宴会开始。
柳如烟强撑笑意,频频向沈如晦敬酒,话语如刀:
“妹妹这件衣服,倒是别致,只是料子旧了些,若需要,我那里还有几匹上好的云绫。”
沈如晦微笑,“侧妃好意,心领了。衣如人,旧些,才知冷暖。”
“你——”柳如烟再次被噎,脸色发青。
酒过三巡,她忽地起身,朝萧珣福了福,声音娇媚:
“王爷,今日盛宴,妾身准备了一份寿礼,想借此博您一笑。”
“哦?”屏风后,萧珣似兴趣缺缺,却仍道,“呈上来。”
柳如烟拍掌,两名小太监抬上一只朱漆箱,箱盖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件织金云绫长裙,艳紫夺目,裙摆以金线绣百蝶,奢华至极。
“妾身愿献此裙,请王爷择人穿戴,为宴添彩。”
说罢,她目光有意无意,扫向沈如晦,挑衅意味十足——
只要萧珣点头,沈如晦便不得不当众更衣,届时,她旧衣内的“秘密”,将无所遁形!
空气,瞬间安静。
屏风后,萧珣低咳一声,似在沉吟。
沈如晦指尖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那盏摇晃的烛火。
就在此时,萧珣轻笑开口:
“侧妃好意,本王心领。只是……”
他话音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容置疑:
“本王今日,喜素净。紫艳金耀,不如青衫一瞥。”
一句“青衫一瞥”,如同利刃,斩断柳如烟所有算计。
她脸色煞白,却不敢再言,只能悻悻退下。
宴会散时,夜已深。
沈如晦将那张破损请柬,轻轻放在案几上,以烛火点燃。
火苗舔上墨迹,瞬间窜起,照亮她半边脸——
冷白、静漠,无悲无喜。
灰烬被风吹散,落在阶前,与雪相融,再分不清。
她转身,青衣拂过门槛,像一痕月色,消失在廊角尽头。
同一夜,漪澜阁。
柳如烟拔下头上“血莺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鸟碎裂,黑曜石眼珠子滚落,在地板上打转,像两颗死不瞑目的眼珠。
她盯着碎玉,胸口起伏,忽地抬手,抚上颈侧——
红疹未退,反因怒极,愈发红肿,痒得钻心。
“沈、如、晦!”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毒舌吐信:
“你以为,赢了一场?”
“三日后,北苑,我会让你——”
“有来无回!”
窗外,残月如钩,照得碎玉泛冷光,像一柄柄小刃,静静躺在地板上,等待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