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有蹊跷

照料莲池的宫人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名唤春桃,被差役带到近前时,身子微微佝偻,头埋得极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刑部尚书池鱼端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椅上,周身未干的水渍透着凉意,目光沉沉落在春桃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假山残丝、竹篓纤维,皆与你宫中衣物、所用面巾吻合,太后身边的侍女,可是你害的?”

春桃身子猛地一颤,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一字一句将作案经过说得分毫不差:“是……是奴才做的!奴才伺候这莲池多年,这满池莲蓬都是奴才精心照料的,今日正午,她仗着是太后身边的人,不由分说便来摘莲,还踩坏了好几株新荷。

奴才与她争执几句,她便抬手打骂,还说要禀明太后将奴才杖毙。

奴才一时气急,在假山后将她推倒,她后脑勺撞在石上晕了过去,奴才害怕,便索性将她拖到池边推了下去,又摘了莲蓬放在篓里,藏在假山后,还擦了竹篓上的痕迹,妄图伪装成她失足落水……一切都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她供述得太过精准,从争执的缘由、推搡的动作,到藏篓、擦痕的每一个步骤,甚至连死者当时的神态、话语都描述得丝毫不差,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遍,全然不像寻常宫人作案后慌乱失措的供述模样。

池鱼眉峰微蹙,心中疑窦顿生,并未追问案情细节,反而忽然开口,问了几个与案子毫无干系的话:“你家中还有何人?多久能出宫归家一次?”

这话来得突兀,春桃明显愣了一下,先前平静的神色瞬间崩塌,眼底泛起浓烈的激动与惶恐,声音都开始发颤,猛地抬头看向池鱼,急切开口:“大人!罪不责众,事是我一个人犯的,所有责罚我一人承担,莫要对我的家人下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开恩!”

话音落下,池鱼心中已然了然,这春桃重情重义,作案供述太过刻意,分明是受人胁迫,替人顶罪,背后定然还有隐情。他正要开口,打算放缓语气,进一步盘问幕后之人,变故陡生。

只见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骤然溢出黑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身子软软倒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

嘴角残留着剧毒的黑渍,竟是提前在齿间藏了毒药,见身份败露,当场服毒自尽了。

差役连忙上前探鼻息,回头拱手:“大人,人……人没了。”

左侍郎见状,面露难色:“大人,如今宫人畏罪自尽,死无对证,这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