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梅被塞进喜轿的瞬间,他终于挣断最后一道锁链,却看见漫天纸钱如雪,将她的红盖头染成惨白。
地府勾魂铃在云端震荡,他望着喜轿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茉莉香。
孟婆的声音从忘川传来:“景天,再不走,便要灰飞烟灭了。”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留给她...”
他颤抖着咬破指尖,在断墙上写下血书。
墨迹未干,便被暴雨冲成蜿蜒的红线,像极了他们初见时,她系在他剑穗上的同心结。
一月后,周府喜宴。
沈若梅握着剪刀藏在喜服里,听着门外喧嚣的礼乐声,忽然想起景天说过的话:“若梅,鬼差勾魂时,若阳寿未尽却心系执念,便会化作红衣厉鬼。”
盖头落地的刹那,她看见新郎掀起喜帕的手,那双手戴着和田玉扳指,指甲缝里有常年抽大烟留下的焦黄色。
“小姐,该喝合卺酒了。”
婢女递来的酒杯里,浮着几星可疑的白沫。若梅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十年相思磨成的尖刺。
剪刀刺破喜服的瞬间,窗外惊雷炸响,她仿佛看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却在触到她指尖时化作漫天萤火。
“景天...原来你终究还是来了...”
鲜血浸透的喜服绽开如红梅,她倒在满地红烛之间,听见远处城隍庙的钟声。
十年前那个春夜,也是这样的钟声里,他背着斩鬼剑从戏台后走来,衣摆沾着半片桃花。
现世·忘川来客
京城四合院,暮春。
慕容博士捏着喷壶给月季施肥,忽然听见院角竹影簌簌作响。
抬眼时,便见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负手立在海棠花下,墨发束着根乌木簪,袖口隐约露出鬼面纹饰,那是只有阴间阴差才有的往生纹。
“王小宝?”男人开口,声线如浸过忘川水的寒玉,“善行司老魏,特来求你一事。”
正在二楼擦古董瓷器的我手一抖,青花瓷瓶险些滑落。
抬眸望去,只见那男人指尖掠过石桌,竟凝出层薄霜。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千年忘川的沉郁,却又在提起“阿水”二字时,泛起涟漪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