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睁眼,却准确将脸埋进我掌心,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地灵珠的光透过皮肤渗进他经络,我看见那些陈年旧伤下,新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窗外传来道士劈柴的声音,劈到第三块时突然拔高调子:您看这斧头刃上,怎么结了层霜?
霜花沿着斧柄蔓延,在晨光里碎成粉末。
我望着少年逐渐舒展的眉头,忽然想起昨夜画符时,他后颈那道贯穿肩胛骨的伤口里,竟隐约露出半截泛着灵光的箭镞。
那形制......分明是百年前镇妖司的穿云箭。
小狸跳上窗台,冲我晃了晃爪子里的金箔,上面不知何时多出细小纹路。
看来这孩子的故事,比我想得更有意思。
我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他腕间新浮现的咒印,那是昨夜疏漏的最后一道符,此刻正顺着脉搏轻轻跳动,像颗新生的心脏。
道士端着药碗进来时,蒸汽氤氲中少年睫毛轻颤。
少年突然蜷缩在床的角落,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不敢睁眼,却能见梁上倒挂的青面鬼正咧开血盆大口,舌下垂着的涎水啪嗒落在他发间。
自从生来便有的阴阳眼让他成了活靶子,家里的青砖缝里总能渗出惨白的手掌,街头巷尾的阴影里藏着无数觊觎的目光。
道士们举着拂尘追他三条街,百姓们扔来的烂菜叶里混着咒他去死的纸条,所有人都当他是招鬼的怪物。
此刻道观漏风的窗棂外,十几个鬼祟正把变形的脸挤在窗纸上,垂涎欲滴地盯着他,却始终不敢跨过门槛半步。
少年困惑地抬头,正对上一张圆滚滚红扑扑的脸。
那胖子正趴在门槛上,手里晃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腰间玉佩坠着的八卦流苏随动作轻晃,惊得鬼怪们齐齐后退三尺。
哎呦喂,可算醒啦!
胖子大大咧咧地坐进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我是扬州镇国公府的世子,昨儿在山脚下见你浑身是血趴在破庙里,师父说你是我的贵人!以后有本世子罩着你,保你一生平安。
他掰下一块糖糕塞进少年手里,油脂在粗布衣裳上洇出浅黄的印子,给我当书童呗?不用你伺候笔墨,陪我逗狸奴就行!
少年攥着糖糕抬头,正对上对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