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衙役面露难色:大人,我等这身着装恐怕不便...
说得是。官差颔首,先回衙复命,换身行头再去怡红院探探虚实。
暮色渐浓时,几个商人打扮的身影出现在怡红院门前。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前,目光在为首那人腰间玉佩上转了两圈:几位爷面生得很,可是头回来?
那人屈指叩了叩桌面,将一锭雪白纹银推过去,声线压得像浸透了墨的丝线:早闻贵院有位姑娘,不知能否请出一见?
老鸨指尖刚触到银子便猛地一颤,铅粉敷厚的脸颊上,笑意僵成腊月里的腌肉:爷,瞧你说得,我这儿哪是谁都能见……
她绞着帕子的手突然顿住,因来人又掷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那金锭子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老鸨顿时把帕子攥成了团。
指甲深深掐进金子棱面,又凑到鼻尖轻嗅,喉间溢出半声嗬笑:不是妈妈小家子气,这年头肯使金子的主儿...啧啧,可得验验成色。
说罢竟真从袖里摸出枚牙印,在金锭上狠狠咬了道白痕,这才扯着嗓子朝后堂喊:来人!把姑娘请前头来,给几位爷的曲子添个弦儿!
不多时,竹帘轻响。
只见个青布襦裙的女子怀抱古琴款步而入,素面未施的眼眸毫无灵动之美,唯有眉梢一点朱砂似落梅。
老鸨堆着笑往旁让,褶子深的能夹死苍蝇:官人们瞧瞧,这可不就是您要的姑娘?只是我家墨书卖艺不……
话未说完就被粗嘎嗓音打断。那穿锦袍的汉子一拍桌子,茶盏里的龙井溅出半盏:花一锭金子就瞧个素面丫头?还不如去戏楼听瞎子弹三弦!
哎哎这位爷可别恼,老鸨斜睨着金锭子直搓手,买卖自愿的理儿您懂吧?方才可是您家公子主动往桌上推的...
够了。
被称公子的青衫男子轻叩着茶盏,龙井的碧色在他指间流转,妈妈收了钱便请自便,莫扰了姑娘抚琴。
老鸨喉头滚动两下,终究是朝墨书使了个眼色,躬身退出去时还不忘把房门掩得严丝合缝。
锦袍汉子还在嘟囔:花这冤枉钱...连脸都不肯露全乎...
住口!
青衫男子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琴身断纹处,你且听……
话音未落,《桂枝儿》的调子已从琴弦上漫开。
那琴声不似寻常勾栏里的靡靡,倒像春溪破冰般清冽,尾音绕着梁柱转了三转,竟让满室喧嚣都凝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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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汉子张着嘴忘了抱怨,连窗棂外的蝉鸣都似被这乐声揉碎了,化作满室月光般的清韵。
锦袍汉子端起玛瑙酒盏晃了晃,琥珀色的果酒在盏中漾出涟漪:姑娘这嗓子配这琴音,简直是玉珠落盘。来,赏脸陪兄弟们喝口醉流霞,这酒甜得像花蜜,保准不碍着您抚琴。